燕北雁是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带着人来的。
步烟正蹲在灵田里收最后成熟的赤灵茄和青灵椒，听见院门被拍得三短一长，起身去开门。
燕北雁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练气三层的瘦高修士，穿灰蓝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灵植堂的灵植师木牌。
“这位是东区的周叔，也是一阶下品灵植师，种了十几年灵植。”燕北雁把人让到石桌旁坐下，“手上有一批一阶中品的茯苓种子，想托你培植。”
周叔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倒出几粒赤褐色种子在掌心。种子比黄豆略大，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蜡质，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暖光。种仁胚芽处有一粒极细的暗色光点，像被什么轻轻灼过。
“这是火属性变异种，赤苓。”周叔说，“一年前从南边一个跑商队的老散修手里收的。试种了几颗，发了芽，苗也出了，可长到一寸高就不动了，叶片发黄，根也不往下扎，一个月后全死了。换了三块地，结果一样。剩下十二粒种子一直存着，没敢再动。”
他把种子收回布袋，搓了搓手：“半月前听说你上了菁莪谱，还把孙瘸子存了十几年的菌种养活了。刚好燕子找到了我，我就想着，这批种子你能不能试试看？”
步烟没急着答。她转身领着两人往灵田走：“我们先去看看乌星菌。”
角落的乌星菌木段已经养了近一个月，周叔蹲下来看了半天：“这就是孙瘸子那罐？搁了十几年没敢种的？”
“菌丝在木段里长满了，再过半个月就能出菇。”
周叔盯着菌霜又仔细观察了会儿，站起身来，神色松了些：“行。这批种子你拿去试，一共十二粒。相关费用我出，你开个价。灵土、灵泉、人工，都算进去。养成之后你拿两成，我拿八成。养死了退我一半保底，种子不用赔。”
步烟蹲在那儿，把条件过了一遍。保底覆盖成本，养成额外拿两成，养死退部分费用。对出种方最友好，风险分摊。可对培植的人来说，技术要求高，没把握的话，接这委托就是赔本赚吆喝。
“你信我，种子留下。”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保底二十块灵石，覆盖湿沙和灵泉。养成后我拿三成，你七成。养死了退你十块。”
周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
周叔道了谢，跟着燕北雁往院门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步烟蹲在灵田边的背影，像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步烟取出灵种，系统面板在识海深处浮出一行字：
「赤苓（一阶中品·火属性变异种）」
生长条件：需持续吸收微量火属性灵气，普通灵田无法满足。
当前状态：种子休眠中，可催芽。
附加提示：检测到宿主拥有青木炎火种，可提供基础火灵气激活灵种。但赤苓需“赤脉土”混合种植土方可正常生长。
“还得去打听打听。”
隔日去坊市采买日常时，她先拐去找小雁。小雁见她来了：“又来活儿了？”
“想问你个事。流云山脉有没有地气偏热、土色发红的地方？我想找一种暗红色的土种灵植。”
小雁歪头想了想：“赤脉土我没听过，但红土倒是见过。北山那边有一片坡地，土层偏红，踩上去比别处暖和。我表哥以前去过那儿，说那地方的温度偏高，就是土太硬，不好挖。”
“北山哪一片？”
“从北边进山，沿着溪涧走到底，翻过一道矮梁子，背阴面有一片红土坡。具体在哪我记不太清，回头我帮你问问表哥，他跑山熟。”
“行，问到了告诉我。”
小雁应下了。步烟又从怀里摸出几块碎灵塞给她：“打听消息的辛苦钱。不够再说。”
小雁没推辞，收了灵石，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从燕家出来，步烟去百书阁找钱大哥。钱大哥正在翻看典籍，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
“钱大哥，请教您个事。”步烟靠在柜台边，“赤脉土，你知道去哪找？”
钱大哥把玩着手里的竹简，想都没想：“流云山脉深处，火脉余气滋养过的土。暗红色，质地松，含火属性灵气。分布在外围火脉余支那一带。”
“具体怎么找？”
“运行地引术，感应地气里火属性偏浓的地方。那片土不会明晃晃露在外头，得顺着地气摸。”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边有一阶中品的火属性妖兽出没，你一个人去，留神。”
步烟点了点头:“谢啦，我努力多成一些火球符来报答您。”
出了百书阁，她边走边想。之前进山挖金线蚯蚓那次，路过一片地气偏暖的坡地，当时以为是日头晒的，没细查。现在想来，那片坡地的地气温度比周围高出一线，脚踩上去暖烘烘的，跟别处不一样。那会儿她没往火脉上想，只当是向阳坡。
“过两日进山一趟。”她心里有了数。带上青锋短剑，披上隐神斗篷，加上三壤青木身，要是地气对得上，赤脉土就有了着落。
两天后，燕北雁又带了人来。
“这位是西区的陈婶，春迁令迁来的。手头有一株灵兰，养了半年一直不开花，想找人看看。”
四十来岁的女修，穿一件青灰粗布短褂，从进门起就一直抱着那只木匣没撒手。直到步烟在她对面坐下来，才把匣子搁在膝盖上打开。
匣里铺了一层旧棉布，布上是一盆一阶下品的灵兰。叶片细长，叶色偏淡，叶缘微微卷曲，但整体状态不算差。
步烟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盆土。土是润的，松软透气，浇水没问题。她拨开表层土看了一眼根系，根须白密，没有烂根。
“养护得其实不错。”
陈婶叹了口气：“我养了半年，浇水、施肥、松土，一样没落下，可它就是不开花。我问过几家灵植铺子，都说灵兰养到半年上下该抽苞了，我这株半年了，连个花苞的影子都没见着。”
步烟用灵眼术仔细查看兰花根系，根须白密，根茎处有一小段膨大，是灵兰正常的根茎结构，没毛病。
“你把它放在哪儿养的？”
“院子东墙根底下。日头半天晒得到半天晒不到，通风也还行。”
步烟坐在石凳上想了一会儿。她记得《灵植夫手册》里提过一句:灵兰对“邻植”敏感，有些灵植的气味会压住它的花芽。
“你这株灵兰旁边，种了别的什么没有？”
陈婶想了想：“就一盆菊花，还有一丛薄荷。菊花是去年买的，薄荷是院子里野生的，我闻着清爽又驱虫，没舍得拔。”
步烟心里有了数。
“十有八九是那盆菊花的事。”她说，“有可能苦菊，普通菊花的变种。根里会渗出一种东西，专压兰科灵植的花芽。你把灵兰跟它搁一处养，花芽被压住了，一年也抽不出来。”
陈婶愣住：“那……那怎么办？”
“把灵兰挪开，离那盆菊花远些。薄荷没事，不用动。”步烟把木匣盖子合上，递还给她，“换到西墙根底下，晒得到早晚的日头，通风好，也别跟旁的灵植挤得太近。养上半个月，花苞该出来了。”
陈婶抱着木匣，连声道谢，跟着燕北雁出了门。
步烟送走两人，回到灵田边继续忙碌。那盆灵兰的根系状态是不错的，只是被苦菊压住了。只要挪个位置，不用费什么力气。
“一个不用接的活儿，怪轻松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赤苓要催根，得先备湿沙；灵兰还了，少一桩事。进山找赤脉土的事，等小雁那边的消息，两厢总结一下就可以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