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才透一线青，步烟已经出了门。
背了一只竹篓，里面搁着小药锄、半袋干粮和一壶水。青锋短剑别在腰间，隐神斗篷贴身穿着。镇岳玉佩贴着心口，逆鳞甲隐在皮肉之下，符箓、回春丹、解毒散，都收在储物袋最顺手的位置。
这一身行头看着不起眼，可她心里有数。真遇上事，玉佩能挡一记重击，逆鳞甲护住心脉，且气血越低，甲片挡得越狠。苟道精髓就一条：不冒进，不露底，该苟的时候比谁都苟。
从坊市北门出去，沿官道走半个时辰，再拐进山间小路，就能到流云山脉北山的入口。清晨的山里有薄雾，灵气比坊市里浓一些，吸一口，丹田微微发凉。
按小雁问明的路线，从北边进山，沿溪涧走到底，翻过一道矮梁子，背阴面有一片红土坡。
溪水好找。走了约莫一炷香，果然听见水声。她沿溪流一路向上，脚下碎石路越来越窄，两边树越来越密。
然后她看见了那片红土坡。颜色比别处深，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微微暖意。但步烟蹲下来用小锄头刨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硬了。锄头下去只刨出指甲盖大一块碎屑，整个土面像石头一样结实。她换了个位置试，还是硬。又往坡下走十几步，找到一处被雨水冲刷出裂缝的地方，费好大劲才撬下一小块。
“这就是赤脉土？”她捏着那块红土翻了翻，系统面板没动静，品阶太低，连系统都懒得细辨。
步烟有点失望。又认真找了一遍，发现这里并没有。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决定不浪费时间。来都来了，时间还早，顺手收点别的。
溪涧边的灌木丛里倒是有些收获。
【慧眼识遗】还没等她将眼前所见与学过的灵植特征一一对上，就已经先认出了几株不入品的止血草，外加一株银叶兰。都是寻常货色，胜在实用。她蹲下来，连根带土挖出，用湿布裹好根团，一株株码进竹篓。
然后她发现了沙兔。
准确地说，是一只正蹲在溪边啃东西的沙兔。灰扑扑的，个头和家兔差不多，爪子特别大，两只前爪捧着什么往嘴里塞。步烟悄悄靠近几步，看见它啃的是一截灰白色根茎。叶片已经不见了，只剩半截根。
步烟眼睛一亮。那截根茎断面纹路，是土元参。补气固本，聚气丹主材。坊市里一株完整土元参能卖三到五块下品灵石。沙兔脚边松动的泥土里，还露着几截灰白根须。
这片红土坡底下，竟然长着一小片成熟的土元参。
“好东西。”步烟站在原地，掌心朝下，一缕灵力贴着地表渗入土层。地引术顺着手臂沉入泥中，她“看”见土层里的脉络。参根扎得不深，三四寸到半尺之间，根须完整，没伤。那截被沙兔啃了一半的灵气已散了大半，剩下几株完整的，根茎饱满，须毛上还沾着湿泥。
她手指轻抬，御物术裹住最近一株参根，从土里一寸一寸拔出来。根须上的泥块被灵力震散，簌簌落回地里。一株，两株，三株。她没挪步，手腕轻转，接连起了五株，根须完好，灵气充沛。湿布一裹，放进竹篓最底层。
五株土元参，按坊市价，少说也值十五块下品灵石。
沙兔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嘴里还叼着半截参根，没跑。它抱着那截根蹦到一旁石头上，蹲着继续啃，像在监督她干活。
步烟修的是木水土三灵根，乙木长青诀练到练气四层，周身草木清气比寻常修士浓。加上三壤青木身与她脚下地脉同频，人往那一站，气息跟周围草木土壤混在一处，界线模糊。走兽认气息比认眼睛准，它闻到的不是“修士”，是“一截会动的地气”，跟它平时在地里刨食的土块没两样。
“谢了啊，小家伙。”步烟朝它点了点头，“要不是你在这儿啃，我都不知道这底下有货。”
收拾好竹篓，她沿之前挖金线蚯蚓的路线继续往溪涧上游走。那片坡地在溪涧上游一处缓坡上，周围长着一丛丛灰叶草。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了。
三壤青木身一催，地气从脚底涌泉穴缓缓渗入，顺经脉往上走。闭上眼，脚下土层像一张摊开的地图铺在识海里。哪处地气凉，哪处温，哪处带着一丝极淡的火息，清清楚楚。
暖的。整片缓坡地气偏暖，但暖得不均匀。靠溪边那一线最暖，离溪越远越凉。她走到暖意最浓那处，蹲下来，掌心贴地，地引术顺指尖探入。不到一尺就碰到硬层，附着薄薄一层暗红色土，质地细腻，指尖搓一下有种微微的滑感。
这一次，系统有了反应。
「赤脉土·微量」
「品阶：一阶下品灵壤。特征：地脉余热凝聚而成，含微弱火属性灵气，适合培育火属性灵植的根系温养。纯度：极低，需提纯后方可使用。储量：极少，仅表层附着薄层，深层未探明。」
地引术又往硬层下方探了一寸，探不进去。地脉火息的走向在识海里显出来，从西北向东南斜穿而过，这一线正是火脉余支最浅的地方。
她沿着这条线走了几步，每走一段用脚一踩，地气感应便跟着走。有几处明显更暖，有几处又凉下来。她把暖意最浓的几个点记下来，才开始收土。
御物术裹住表层那层暗红土，贴地轻轻一提，薄薄一层赤脉土便从硬层上完整剥离，卷成一团浮在掌心。不碎，不散，连泥土的纹理都没乱。她一连剥了七八个点，收集到的赤脉土在掌心里拢成一小团。
“不够。”她把那团赤脉土用油纸包好，收进储物袋。十二枚赤苓种子，这点量连种一株都不够。她沿着坡地往高处走，地引术一直贴着地表。
周围转了一圈，注意到路上多了不少脚印。有人的，也有灵兽爪印的，新旧交叠。她顺着脚印方向望过去，远处山道上隐约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
春迁令之后，坊市里的人明显多了。不少散修都往山脉里跑。有些是来采灵药的，有些是来打猎的，还有些纯粹碰运气。
步烟一路往里走，确实没怎么遇到好东西。平时溪涧边常见的止血草和银叶兰，今天几乎看不到，已经被别人先采走了。她在一片灌木丛里翻了两遍，只找到几株品相很差的枯叶草，连一阶下品都算不上。
更远的地方，有人正在驱赶一头一阶中品的灰鬃野猪。步烟远远看了一眼，那野猪身上已经有好几道伤口，旁边站着两个练气五六层的散修，显然追了一段路。她没有凑上去。灰鬃野猪的皮和牙值钱，但两个人打一头，分完灵石扣掉损耗，到手也没多少。而且她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掺和进别人猎场，容易惹麻烦。
“人真多。”她低声说了一句。
以前这片山区是散修们的后花园，人少、安静。春迁令一来，人口暴增，山脉边缘的资源迅速被消耗。再往深处走，又需要更高的修为和更多人手。
她找了一块溪边大石坐下来，啃干粮，喝水。
脑子里把今日收获过了一遍：五株土元参、几株止血草和银叶兰、两小捧赤脉土。赤苓的事还是没解决，十二枚种子，需要至少三份赤脉土混入种植土。她手头这点，连一份都不够。
抬头望了望溪涧上游。那里是山脉更深处，山势渐陡，树影更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从那个方向渗过来。那就是钱大哥说的肯定有赤脉土的地方。但越往深处走，妖兽品阶也越高。她一个练气四层，带着青锋短剑和火球符，能应付一阶中品，再往上就有风险了。
步烟掂量了很久。本想着两处能找到足够的赤脉土，就不用冒险往深处去。但两处都只有微量渗出，连养一盆赤苓都不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把干粮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没立刻往深处走，先绕回那片缓坡，在几个温度最高的点又挖了一遍，把能刮到的赤脉土全部收进竹篓。然后沿溪涧往上游走了约莫半刻钟，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湾边停下来。
这里的溪水比下游暖了不止一线，手探进去，像浸在温水里。
步烟把竹篓背好，青锋短剑从腰间抽出来试了试手。剑锋在溪水里蘸了一下，凉意透骨。隐神斗篷的兜帽往下压了压，把周身气息敛到最低。胸口的镇岳玉佩贴着皮肤，传来一丝极轻的凉意。心口下方，逆鳞甲随呼吸微微起伏，隐在皮肉之下，几乎感觉不到。
她伸手按了按胸口，确认玉佩和甲片都在位。
“苟住。”她低声念了一句，“进去看一眼，不对就撤。”
然后她沿着溪涧，继续往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