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越来越暖，两岸的石头从灰白变成暗红，石面上泛着一层极薄的暖光。前方山势渐渐收窄，溪涧从一片宽缓的河湾缩成了一条窄窄的水道，两岸石壁陡立，水声也急了起来。
她走了约莫两刻钟，果然到了一处山势收窄的隘口。溪水从隘口里流出来，带着一股明显的热气。
步烟在隘口外停下，她算了算手头赤脉土的量。十二枚赤苓种子，按系统给的比例，三成赤脉土混七成灵田土，一枚种子至少需要三寸厚的基质。一竹篓赤脉土，只够铺两枚种子的量。
隘口外那片缓坡的赤脉土太薄，刮了七八个点才凑出一小捧。北山红土坡压根不是赤脉土。两处加起来，连一份正经基质都凑不齐。
她把隐神斗篷裹紧，贴着石壁往里探了探头。里面是一条窄窄峡谷，两侧石壁暗红发亮，谷底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石块。越往里走，暖意越浓，空气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气。系统面板再次浮出：
「赤脉土·中量。品阶：一阶下品灵壤。特征：火脉余气长期浸润，含火属性灵气，可直接用于火属性灵植培育。」
她深吸一口气，把斗篷兜帽压到最低，侧身进了隘口。峡谷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只有溪水从石缝间淌过的淙淙声。她贴着石壁往里走，脚步极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走了约莫十几步，在一块暗红色巨石旁停下来，蹲下身。
石根处的泥土呈暗红色，质地疏松，指尖一捻，细腻滑润，带着微微暖意。这片赤脉土比外面那片缓坡上的纯得多、厚得多。
她以御物术收土，往下收了不到半尺，就碰到了硬层。硬层上附着的赤脉土足有一指厚，颜色深红发亮。她继续往下收，硬层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暗红色土。步烟刚把第一捧赤脉土收进竹篓，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头上滑了一下。
她停住手，屏住呼吸，隐神斗篷将她的气息压到了极致。三壤青木身勾着地气，整个人贴在石壁上，像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几息之后，一道影子从峡谷深处缓缓移出来。不大，约莫三尺长，通体暗红，鳞片密布，四肢短而粗壮，尾巴拖在身后。一双竖瞳在暗处泛着极淡的赤金色。
火蜥，一阶中品火属性妖兽。
它从暗处爬出来，在一处地气最暖的石台上停下来，伏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是在吸收地脉余热。
步烟盯着那头火蜥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只有一头，且没有发现她。火蜥昼伏夜出，白天多半在暖石上歇着，只要不主动靠近它的地盘，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可它现在趴的那块石台，正好在赤脉土最密集的边缘。
她取出一张火球符，又抽出青锋短剑握在手里。火蜥是火属性，火球符打它效果有限，但能逼它离开石台。青锋短剑主攻，青藤盾备用。
她耐心地等了一刻钟。
火蜥在石台上翻了个身，尾巴垂下来，扫过石台边缘的暗红色土。步烟看准时机，火球符轻轻一弹。一道赤红色的火球从掌心飞出，正打在火蜥尾尖旁的石壁上，炸开一团碎火。
火蜥受惊，猛地从石台上弹起来，四爪抓地，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朝火球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步烟已经换了位置，趁着火蜥转头的那一瞬，从侧方欺身而上，青锋短剑贴着石壁斜挑而出。第一式“披枝入隙”，剑尖从下往上，如枝穿叶隙，精准地刺进火蜥的左后腿。剑锋切开鳞片，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渗出来。
火蜥吃痛，转身喷出一口赤红色的火息。
步烟侧身避开，火息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击中了斗篷一角。第二式“折枝斩风”，剑身横劈，砍在火蜥的右前爪上。剑过处风声断，如枝条被折时那一瞬间的脆响。这一剑用力极稳，剑锋顺着鳞片缝隙切入，直接断筋。
火蜥前爪一软，扑倒在地。
步烟跟上第三剑，剑尖抵住火蜥的咽喉，一送到底。
火蜥挣扎了两下，尾巴无力地扫过石壁，慢慢不动了。
步烟站在一旁把青锋短剑擦干净，收回腰间。将火蜥收入储物袋，走到石台边，快速收赤脉土。石台周围的赤脉土比外面厚得多，颜色深红发亮，质地细腻。她以御物术一团一团剥离，收了三竹篓。十二枚赤苓种子，这点量够六枚的基质。
出了隘口，走了约莫两炷香，脚下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空气里多了一股干燥焦味，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闷烧。灌木丛变得稀疏，地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缝里隐隐透着暗红色。
步烟蹲下来，掌心贴着地面。这里的火属性灵气比之前那两处浓了不止一倍，地气从深处往上渗，温暖但不灼热。她沿着裂缝往下挖。表层是干硬灰土，往下两尺，颜色开始变深，质地变松。再往下，暗红色的土出现了，松软且带着微弱火属性灵气。系统立刻有了反应：
「赤脉土·中等纯度。品阶：一阶下品矿物。纯度：中等，可用于低阶火属性灵植培育。」
步烟眼睛亮了。她赶紧收土，一边装一边注意周围动静。这里已经是山脉深处，她不敢大意。
她估摸着收的足够种赤苓的了。可转念一想，来一趟不容易。赤苓要种，爆裂豆荚等火属性或喜暖的灵植也用得上。她又多装了两竹篓，全部的赤脉土专门用一只低阶储物袋来装。
“多装点，省得再来一趟。”她低声嘀咕，“这地方来一次费一天劲。”
收好后她催动三壤青木身，隐入地脉之中，计划打道回府。刚走出几步，她怔怔的打量和仔细分辨，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
深埋地底的几块碎石之间，一截暗青色的东西埋在土里。那东西不过巴掌长短，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却仍能看出底下有极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势，和她院中聚灵引地阵的辅盘一模一样。
步烟把那截暗青色的东西从碎石里慢慢取出。入手微沉，触感温润。这是一块残破的阵盘碎片，约莫有辅盘三分之一大小，边缘断口陈旧，像是从更大的一块阵盘上碎裂下来的。盘面纹路只存下小半，但走线与聚灵引地阵同出一脉。
她以灵力轻轻探入，碎片深处竟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灵光在缓缓转动，像冬天深埋土里的种子，虽在沉睡，却生机尚存。系统提示浮出来：
「检测到阵盘残片·聚灵引地阵·第三片。」
「完整度：约两成。核心阵纹未散，可与宿主院中主阵、辅盘合并修复。」
步烟把阵盘残片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妥帖放好。
回程的路她记得很清楚。沿火脉余支往南走，翻过一道碎石岭，就能看到溪涧，路线烂熟于心。可走着走着，她发现不对劲。
碎石岭不见了。
她记得那道岭有一片很明显的白色碎石，像碎骨一样铺在山坡上。可现在脚下是密密麻麻的灰叶草和碎石混在一起的地面，看着像，但不完全是。她停下来对照周围山形，左边应该有一座半塌的石壁，右边应该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松。石壁在，但枯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丛她没见过的灌木，叶片暗红，隐隐散发着热气。
步烟心里咯噔一下。
她催动地引术感应了一圈，发现脚下的火属性灵气比之前弱了许多，反倒是木属性灵气变浓了。方向感开始模糊，她不确定自己是在往南走还是往东走。
“走岔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她试着原路返回，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看到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灌木丛变高了，碎石路消失了，脚下变成了松软的腐叶层。她加快脚步，又走了半炷香。还是没有看到溪涧。
步烟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在一片陌生山坡上，四周全是没见过的灌木和乱石。夕阳已从树梢间斜照下来，光线暗得很快。影子拉得很长，林子里开始有了夜风的凉意。
天快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跳漏了一拍。
流云山脉白天是散修们的采集场，可入夜之后妖兽夜间活动频繁，她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没有阵法庇护，没有同伴掩护，在山脉深处过夜，是真正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