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养调息，步烟体内紊乱的灵力总算安稳了许多，体内残留的融甲兽火毒也被青木炎吞噬大半，周身沉重的痛感消散一空。
身子稍缓，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灵田。
一路走来，入目皆是喜人长势。靠着系统精准提示灵植缺水、缺肥、灵气不足的细微状态，她每日按时打理、控水养灵、微调地气，耐心细致照料每一亩灵田、每一株灵草。
此刻田里的青灵稻已然临近成熟。整亩稻田稻穗沉沉垂落，褪去嫩青，谷壳化作温润的灰绿色，看着朴实低调，实则内里灵气凝得极稳。
步烟蹲下身，伸手轻轻托起一串饱满稻穗，掌心瞬间被沉甸甸的坠感压满。她指尖捻起一粒稻谷，指腹微微一碾，坚硬紧实的谷壳应声破开。里头露出的米粒剔透细腻，呈淡淡的青玉色泽，半透明的米肉温润莹亮，丝丝内敛灵气锁在米芯之中，半点不外泄。
田间微风拂过，整片灵稻散出一缕极淡的清润香气，像是青草被文火蒸透的干净气息，不张扬、不浓烈，唯有俯身靠近田垄，才能细细嗅得沁人心脾的灵韵。
脑海中系统提示轻轻弹出：
「青灵稻·成熟期。预计成熟：三至五天。品相：优良，灵气饱和度极佳，可丰收高品质青灵稻。」
步烟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辛苦耕耘这么久，终于要迎来第一批灵稻收成。
她直起身，扫过整片灵田。
除去即将成熟的青灵稻，田垄间穿插栽种的赤玉草与各类灵蔬灵植，一株株郁郁葱葱，枝叶挺拔，根茎扎实，叶片莹润发亮。
系统面板在识海里安安静静排着几行小字——赤玉草，根茎充实度九成，灵气饱和度优良；聚灵草，叶片绒毛密度达标，灵气吸附效率持续攀升；金阙花，根系分泌物浓度正常，金线蚯蚓活跃度稳定。
她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步烟站在田埂之上，望着满田喜人灵植，心中安稳踏实。
伤势在愈，火种在强，灵稻将熟。
旁人种田，靠的是年复一年的经验、靠天吃饭的运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土干没干，得用手抓一把才知道；叶黄缺不缺肥，得蹲在地头琢磨半天；浇多少水、施多少肥，全凭手感和眼力，稍不留神就过了。
她不一样。每株灵植缺什么、多什么、长到哪一步了，面板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不用猜，不用赌，不用天不亮就蹲在地头凭感觉浇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心里始终有一本明账。
这让她省了很多心力。省下来的心力，又能投到别处去。
“别人种田是看天吃饭。”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种田是看数据吃饭。这日子，过得明白。”
熬过这场生死险境，属于她的修行与种田之路，终于一步步稳步向好。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家走。
小院墙沿缠绕的荆棘藤在日光下舒展蔓延，藤皮泛着冷润的光泽，相较昨日又粗壮了一线，藤蔓愈发繁茂坚韧，隐隐生出几分震慑外人的压迫感。
院角的灵蜂蜂巢安稳静谧，午后暖光洒落巢口，几只勤劳的工蜂来回穿梭，羽翼沾着细碎金光，嗡嗡穿梭在花丛藤蔓之间，一派安然静好。
“行了，先吃饭。”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往灶房走。
饭后步烟转身去了赵大姐家。
院子空了近两个月，门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推门进去，先把窗户全推开透气，然后掐了个引风诀，一道细风从指尖旋出来，贴着窗棂、梁柱、桌案走了一圈，浮尘被卷成一小团，从门槛外送出去。
净身术跟着走了一遍。灶台、碗架、木桌、竹凳，一处不落。赵大姐走前收拾得干净，东西都归在原位，只是落了灰。步烟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大概有了数——哪样是留着的，哪样是得收起来的。
卧房里，赵大姐的厚棉被、小满的冬衣还叠在柜子里。她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搭上晾衣竿，又掐了个小型的净水诀，水汽细密均匀地落在被面上，带走潮气。再用引风诀吹一遍，被面鼓起来，晒着日头，没多久就透出干爽的棉味。
“这要搁前世，洗个被子得累断腰。”她拍了拍手，靠着晾衣竿歇了一会儿。
风从田埂那头过来，带着灵田里稻穗将熟的清甘气。
她忽然想起赵大姐和小满。
也不知道剑宗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太虚剑宗离流云坊市千万里远，赵大姐和小满走了快两个月，一封信都没收到。也不知道是路途太远、传讯不便，还是剑宗规矩严，新入门的弟子不许随意往外递消息。又或者，他们已经在那边站稳了脚，忙着修炼，一时顾不上。
她其实不担心日子过不下去。赵大姐那范儿，到哪儿都能把日子过起来。她只是想知道，那娘俩现在怎么样。小满的剑练到第几式了，赵大姐筑基的事有没有眉目。
“算了。”她把晾衣竿上的被面拍了拍，“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低声念了一句，嘴角翘了翘。
把赵大姐家收拾妥当，她闩好院门，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
出门前，她先运转敛息术。归尘篇一催，周身灵力波动缓缓沉下去，练气四层的气息一层层收敛，压到练气二层上下。左肩的伤还在隐隐发疼，可经脉里的灵力走得稳，从外面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练气二层的瘦小灵农。
她又披上隐神斗篷，把周身气息再压三分，这才背起竹篓往坊市走。
从南区到坊市这条路她走了无数回。今天路上人不多，几个灵农挑着担子，步伐不急。她走在其中，步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坊市人声熙攘，灵气袅袅，一派平和光景。
她先拐去小雁家。
“你可算来了！”小雁上下打量她一圈，眉头就皱起来，“脸色不对。瘦了。出什么事了？”
步烟没急着答，先在小雁对面坐下来，接了碗茶喝了一口。
“进山采赤脉土，走岔了路，在山里过了一夜。”
小雁眼睛瞪圆了：“一个人？过夜？”
“嗯，不过也没白过。”步烟把碗放下，语气轻松，“碰见一只傻乎乎的沙兔，在溪边啃土元参。我跟着它刨的坑，顺手起了几株土元参。那小家伙胆子还挺大，我蹲下去挖参，它蹲在石头上接着啃，盯着我看，像个小监工。”
小雁瞪着她：“你在山里迷路，还有心思看兔子？”
“不看白不看。”步烟理直气壮，“它啃它的，我挖我的，两不耽误。”
小雁被她气笑了。
“后来呢？”
“后来天黑了，找了个树洞过夜。”步烟轻描淡写，“树洞里钻进一只石鳞蜥，趴我头顶看我。我掏了三条金线蚯蚓喂它，它吃完就走了，一夜没再来烦我。”
“三条蚯蚓换一时平安。”小雁摇了摇头，“你这买卖做得。”
“划算。”步烟说，“金线蚯蚓我灵宠袋里还有几条，还是上次去山里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