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风暖田润。乌星菌到收获的日子了。
这是步烟认证一阶灵植师之后接的头一桩正式委托，也是她头一回从头到尾完整养成一阶中品灵植。菌种是小雁帮忙寻来的，孙散修全权托付，三人早敲定了分成：孙散修六成，步烟三成，小雁一成。
当初拿到菌丝陶罐，活化菌丝妥当后，接种了二十八根段木。步烟选了赵大姐门前一阶中品灵田的空置角落，避开主田作物，搭了个简易菌棚。
近两个月，她把这菌棚放在心尖尖上。晨昏必到，指尖贴着木段感知菌丝生机，看草帘漏进来的光会不会太烈，闻空气里有没有霉腐味。灵雨术的水雾大小、洒落轻重，一遍遍微调，拿乙木灵力一点一点跟乌星菌的生机对频。
如今棚内木段上，菌丝破木而出。一朵朵乌星菌菌盖饱满圆润，边缘平直舒展，表层白星点点，细密匀净。温润柔和的灵息从菌盖里渗出来，像朽木深处藏了许久的地气，安静扎实。正是手记里记载的药性最稳、采收最宜的时候。
步烟已经提前传讯，请小雁邀孙散修一道来见证收获。既然是委托种植，收成时就该一同见证，当面结清分成。
两人赶到，站在菌棚外看着成片长势喜人的乌星菌，眼底满是喜色。
步烟侧身让开，语气坦然：“今天刚好到最佳采收日。乌星菌娇气，旁人贸然碰、灵力乱扰会折损品相。这批菌从菌丝到控湿通风全程我一手照料，灵韵习性我最熟。就由我亲手采收定品，你们在一旁见证就行，收完当场称重、清点、分配。”
孙散修常年于灵田耕种，知道灵植培育的门道，当即点头。小雁更是敬佩步烟的本事，笑着应下。两人退到棚外，一个备好布袋秤具，一个留心清点。
步烟取来打磨光滑的竹刃，指尖覆上一层极淡的乙木灵力。先微微屏息，让气息轻轻贴上菌盖那层温润的灵韵。
乌星菌只采菌盖平展、白星匀密、孢子成熟度恰好的上品。边缘微卷、孢子将散的舍弃，不贪产量坏了药性。稚嫩的菌蕾留段，继续保湿养熟等二茬。
动作轻、稳、慢，每一刀都顺着菌柄肌理，不伤木段残存的生机。
指尖碰到第一朵品质上佳的乌星菌时，一团莹白柔软、像浸了潮气的月光一样的灵团，自菌盖深处无声浮起。只有步烟能望见。步烟灵力一点，词条光团温顺地绕了她指尖一圈，而后如细流般汇入识海。
一朵，又一朵。识海之中，淡光亮起：
「首次·一阶中品灵植完整培育成熟。灵植之道，初见成效，词条触发。」
三片「两月修为」，一份「一阶中品·补元散」，一份「灵材·菌髓灵露」朽木灵气凝结，可拌锯末扩繁菌种，小幅提升菌丝成活率。
「解锁专属灵植法器：朽木星纹袋。」
下一瞬，一件器物的模样在识海缓缓成型。灵朽木纤维交织，混着乌星菌独有的星状灵纹，朴素沉静。内部自成一方阴凉恒湿的小空间，专门收纳鲜灵菌、娇嫩怕干的药草。不能永久保鲜，但能牢牢锁住灵韵、延缓枯萎。
全程没有丝毫异象，静悄悄落入识海。小雁和孙散修见她神情专注、动作认真，只当她爱惜灵材。
白星细密均匀、品相顶尖的乌星菌，她单独归置一筐，留作入药炼丹、提纯后续菌种。白星稀疏、品相普通的另装一筐，留作日常灵膳鲜食。
全数采收完，步烟即刻打理菌棚，抬手凝出甘霖术，灵雨均匀轻洒在所有青冈木段表面。首茬收毕，木段养分未竭，只要持续控湿通风、隔绝杂菌，很快就能催出第二茬。
就在这时，棚外空气浮动起乌星菌特有的温润木质湿气。院外几只青玉灵蜂被这股纯粹的阴润灵气吸引，轻轻盘旋而来，落在木段表层，细足轻扫，啄除肉眼难见的杂菌霉点。
步烟眸光微亮，默默记下。青玉灵蜂能帮菌棚清理杂菌、净化养菌环境。往后这批蜂能授粉采蜜、巡田捉虫，还能兼职菌棚的“清洁工”。
打理妥当，三人当众称重核算，一共称了八十六斤。首茬乌星菌产量喜人，鲜菌成色上等。按事前约定的分成，六成归孙散修，三成归步烟，一成归小雁，一一分装交付。
孙散修握着沉甸甸的菌筐，眉眼舒展。他本只是破罐子破摔，没想到步烟竟养出如此品相的灵菌，远超预期。
“步道友，往后还有好菌种，我还找你。”他认认真真说了一句。
“成。”步烟点头，“往后有品相好的灵种灵苗，尽管送来。邻里之间也劳你替我递句话，我这儿接的活，必定给人养得妥妥当当。”
小雁捧着属于自己的一份收成，眼底漾着纯粹的笑意：“头一回，开张了。”
“开张了。”步烟把菌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
采收收尾，菌香温润清甜，漫在小小的菌棚里。
三人在院子里坐着稍作歇息，小雁捧着鲜嫩饱满的乌星菌，满眼新奇，忍不住追问这灵菌的具体用处。
步烟一边整理分级菌菇，一边解说：“乌星菌切片清炒、炖汤最合适，长期吃可温和补益气血，对练气修士有潜移默化的灵力滋养。晒干制成菌片，是一阶中品丹药补元散的重要辅料，单独煎服也能调理气血两虚。坊市灵厨还拿它炖灵鸡汤，汤色清亮微褐、鲜味极浓，卖得俏。”
小雁听得连连咋舌，只觉得这批乌星菌种得太值。
步烟顺势提起扩繁之法，语气平淡：“这乌星菌极好续种，不用一直购入菌种。环境稳当后，用米汤混合锯末，便能自行培育新菌丝。慢慢扩繁，从几组木段涨到十组、二十组，往后就有源源不断的稳定收成。”
说完，她心思通透，干脆一人惠及一份机缘。
她深知孙散修遭马家打压许久，生计艰难，此前暗中赠过灵石，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步烟挑出两段菌丝留存最足、生机最旺的青冈木段，装入布袋递给孙散修，细细叮嘱控湿通风、避光避花粉的养菌要点，让他能自行培育、慢慢扩繁，多一条长久安稳的生计。
转头，她又笑着给小雁也取了两段品相绝佳的菌木，一并将整套米汤扩繁、保湿养菇的法子细细告知。
小雁是她最亲的好友，平日里处处为她着想、帮她寻种跑腿，这般稳妥长久的营生机缘，自然也该有她一份。
孙散修捧着菌木，心中温热沉甸甸的，知晓这是步烟特意为他谋的长远出路，感激尽数藏于心间。
小雁更是又惊又喜，攥着菌木眉眼亮晶晶的：“阿烟！太好了！我以后也能自己养灵菌啦！”
步烟摆摆手：“急什么，先把这几段养稳了再说。米汤别太浓，锯末要过筛，湿度宁干勿涝——记牢了，回头养死了别来找我哭。”
小雁嘿嘿笑：“晓得晓得，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步烟斜她一眼：“就是因为你办事我才不放心。上回让你帮我带包草种，你给我买成花种，催出来一片紫不溜秋，差点把灵蜂招来蜇我。”
“那不是……看着好看嘛。”小雁缩了缩脖子。
孙散修在旁边听着，嘴角难得弯了弯。“步丫头。”他开口，声音又低又哑，“你跟你赵大姐，是一样的人。”
步烟对着孙散修拱拱手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孙叔，往后有什么不懂的，来南区找我就行。菌棚里的细节我写了条子压在底下，照着做，出菇不难。”
步烟把最后几筐菌菇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又交代了一句：“往后你俩遇到合适的灵种灵苗，或者不知道怎么侍弄的，尽管来找我。我这儿不挑活。”
小雁笑出了声。
孙散修握着菌木袋子，认认真真说：“步道友，这份情，我记下了。”
步烟摆摆手，送别孙散修后转身又蹲回菌棚边上，拨了拨木段表层，嘴里嘟囔着：“二茬得把草帘再调调，今儿日头有点毒……”
晨光正好，菌香温润清甜。
三人各捧着一份收成，各揣着一份往后日子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