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凌晨，手机震了一下。
林向北照常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停住了。
推送的内容不是航线，不是坐标，不是货品。屏幕上就一行字：
海况预判功能已解锁。可提前十二小时预判目标海域风浪变化。
下面跟着一个按钮，写着。
林向北拇指悬在那个按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跳转到一个新的界面。
界面很简单，中间是海域选项，列出了三礁群、外沙洲、东沙尾、星沙岛周边、老航道等十几个他常去的点位，每个点后面都没有货品数据，只有一行字——
点击查看海况预判。
他选了三礁群，屏幕弹出一段文字：
三礁群·明日下午两点至四点·浪高预计两米至两米五·风向东南转南·风力四级转五级·建议：上午作业或取消。
林向北把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
下午起浪，上午没事。
如果这条预判准了，那他就能把三礁群的作业提前到上午，下午直接避开那波浪。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床头的闹钟拨到四点半。
天还没亮，林向北站在哨所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对着空荡荡的码头喊了一声：泥鳅，走。
泥鳅从哨所一楼的门缝里探出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上午跑三礁群，下午不去了。
泥鳅揉着眼睛爬出来，一边套鞋子一边嘟囔：不都是下午跑吗？咋改了？
浪要起。林向北已经往码头走过去了。
青螺号从星沙岛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透，海面平得像块青灰色的布，偶尔有风吹过来，水面皱一下又展开。
泥鳅掌着舵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北哥，这天气能有浪？我咋看不出来。
林向北没回话，站在船头拿望远镜往前扫了一圈。
远处三礁群的轮廓已经出来了，礁石顶上海鸟站了一片，翅膀偶尔扇一下，还没起飞——
海鸟不起飞说明风还没变向。
稳住，靠过去。他放下望远镜。
船靠近三礁群的时候果然一切正常，水下能清楚看到礁石边缘聚着一团黑影——鲈鱼群，跟这几天一样稳定。
林向北把网兜沉下去，手感和前几天差不多，满满的，往上一提的时候手臂上的筋绷起来，网口压着水面淌水，一串鱼尾巴在水面上噼里啪啦拍了一排水花。
泥鳅在后头接货，一边往箱子里倒一边数：两百……两百三……两百八……北哥，跟昨天差不多。
嗯，快的，收完回去。
上午九点半青螺号回了港。
泥鳅跳下船系绳子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在天上照着，海面还是平的，连一点浪花都看不见。
北哥，你说的浪呢？
林向北正在甲板上冲网具上的泥沙，头也没抬：下午两点。
泥鳅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他把货搬上码头清点完，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点，难得空出来半天时间，回屋补觉去了。
下午两点整，泥鳅是被一阵风拍窗户的声音弄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外面的风声变了，从早上的轻推变成硬撞，窗户的玻璃框被震得嗡嗡响。
他光着脚跑到窗口往外看——海面上的颜色变了，从青灰变成发白的浑浊色，浪头一道接一道扑过来，拍在码头的桩子上溅起的水沫飞得老高。
卧槽。他套上鞋往外跑。
码头上林向北已经站在那儿了，双手叉腰看着海面。
他的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头发被浪头的方向吹得一绺一绺地往后翻。
旁边王老四和刘大勇也在，三个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三礁群的方向。
泥鳅跑过去的时候脚下被一块湿木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北哥！真起浪了！两米多！
林向北看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嘴唇抿着，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些。
王老四在旁边也转过了头，用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盯着林向北：向北，你早上那会儿就知道下午要起浪？你咋看出来的？
林向北下巴朝海面抬了一下，目光依然锁在浪尖的方向：提醒也是听人说的。
泥鳅在旁边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问出来。
王老四和刘大勇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再追问。
四个人站在码头上面朝海面，风把他们的衣服都吹得绷成了同一面旗帜。
下午四点多浪势稍微缓了一点，但码头外面的渔船大部分都还在港里窝着。
林向北往港口方向看了一眼，看着那些停在岸边没动的船，心说那些人怕是到下午才晓得今儿个不能出海了。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海面，朝哨所走过去，走了两步偏过头朝泥鳅扔了一句：把老四和大勇也叫进来，我把预判的那东西怎么用跟你们说一声。
泥鳅站在原地又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浪还在翻，三礁群方向的水花远远地能看到白花花一片，换做以前这个点他们家的船应该正在那片浪里颠着。
他打了个激灵，赶紧朝王老四他们那边跑过去了。
进了哨所，林向北已经坐在桌边了，手机开着摆在桌面上，屏幕上就是那个新界面，上面的字泥鳅凑近了一看就看到了那行明日下午两点至四点·浪高预计两米至两米五。
泥鳅昨天下午就在浪里，浪把船推得东倒西歪，他掌舵掌得胳膊到现在还酸着呢。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林向北，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地嘟囔了一句：提前十二个小时就能知道？这他妈也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