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向北就去了深海市。
出发前他把两样东西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一本存折和一张记着众筹名单的纸。
存折是他个人的那一百万，名单上写着十八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出资数——
老郑两万、王老四一万五、刘大勇一万五、曹顺子八千……
最后一排写着总计数目：三十万零两千。
他下了车，穿过两条街，在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门口挂着一块蓝色的牌子：深海市商业银行青螺湾支行。
门刚开没多久，大堂里没几个人。
林向北走到柜台前面，把信封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柜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办什么业务？
贷款。
请问是个人贷款还是企业贷款？
个人。林向北把信封打开，抽出存折和名单放在台面上。
我要买一艘船，个人贷款三十万。
柜员接过存折翻开，目光落在余额那一栏上，脸上没什么变化——她每天经手不少存折，一百万不算什么。
但她继续往下翻流水的时候，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了一下，第三页的时候她扶了一下眼镜框，第四页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林向北一眼。
请问……这些收入都是您个人的？
林向北的手搭在台面上，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
每个月的海货收入，银行转账的，都在这上面。
柜员把存折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最后合上放在一边，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您稍等一下，我请经理来跟您谈。
她转身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林向北站在柜台前，手指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停了。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林向北的那本存折。
他走到柜台前面，隔着台面跟林向北握了一下手，声音客气但带着点压不住的好奇：林先生是吧？我是支行的信贷经理，姓张。
您这个账户……近六个月的月均流水，我算了一下，大概在六十万左右。
林向北点了点头：差不多。
张经理把那三十万的贷款申请和材料表摆在一起看了一眼，又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两遍，抬头的时候眉毛还是扬着的：您这个资质，三十万贷款没问题。
按目前的政策，利率我给你申请到最低档。
林向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材料齐全的话，三天。
那我三天后来拿。
张经理把材料收进文件夹里，又问了一句：方便问一下，您做什么行业的？
流水稳成这样，在海产这块应该做了好几年了吧？
赶海的。林向北说。
张经理拿着文件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嘴里说着那也挺好的，但目光又在那张流水单上停了一瞬。
他把林向北送到门口的时候，又多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三天后，林向北再次走进深海市商业银行的时候，张经理已经把贷款合同准备好了。
三十万，分三年还，利率四厘。
张经理把合同推到林向北面前，笔搁在旁边，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名就行。
林向北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翻得很慢，每页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也没有直接跳过去，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确认了还款金额和日期，然后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他把笔帽扣好，推到桌子中间。
钱什么时候到账？
今天下午。张经理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收进文件夹里。
林先生，以你这个流水，以后额度还可以再往上提。有需要随时过来。
林向北站起来，伸手跟张经理握了一下：
他走出银行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张三十万的贷款回执单，加上他自己的一百万和社员凑的三十万零两千，一共一百六十万零两千。
泥鳅在星沙岛码头等着，看到林向北的身影出现在码头拐角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摁灭了。
批了？
林向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回执单递过去，没说话。
泥鳅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成了！一百六十万！咱能买船了！
林向北从他手里抽回回执单，折了两折塞进内袋里：下午联系船厂，明天去看船。你也去。
泥鳅搓了搓手：去！必须去！挑一艘又大又结实的，能把沉船角跑穿的那种！
林向北已经朝哨所走过去了，泥鳅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脚下踢到一块小石头，他蹦了一下躲过去，抬头又喊了一句：北哥！买完船是不是就能去沉船角了？
林向北走到哨所门口，推开门，偏头看了他一眼：先把船买回来再说。
泥鳅跟进门的时候声音还在飘着：那就买！明儿个就去挑！挑最大最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