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哨所一楼坐满了人。
泥鳅坐在靠门的位置，怀里抱着一杯热水，杯壁贴着掌心，不喝，就这么握着。
王老四坐在他对面，两条腿岔开，手肘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
刘大勇靠着墙根站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脚掌踩着地板一前一后地分开着。
张顺子坐在桌子的末端，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并拢着没有动。
林向北站在桌子的另一侧，背靠着窗户。
晨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在他肩膀的侧面镶了一道白金色的边。
今天叫你们来，林向北开口了。
说的是水下断崖的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六张照片取出来，在桌面上排开。
照片面朝上，排成一行，每张照片之间隔着大约两指宽的距离。
四个人同时低头看向桌面。
泥鳅已经看过了，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螃蟹的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王老四的视线从第一张滑到第六张，到第五张的时候他的头微微低了一些，凑近了一些看，手指在桌面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刘大勇依然抱着胳膊站着，但他原本搭在另一只手臂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指节按在自己小臂的肌肉上压出了一道印子。
张顺子的手掌从桌面上抬起来了，悬在照片上方几寸的位置，像想碰又不敢碰。
泥鳅看了一圈之后说：你们觉得怎么样？
照片都看到了。林向北的声音没有起伏。
系统的估算值在五百万往上，老鬼说实际价值能到五千万——那是整片断崖区域的总量，不是单次能带走的。
风险我也说清楚了，暗流、深潜、断崖底部的地形，每一样都是玩命。
他把照片收回来，码齐，放回信封里。然后他直起身，两手撑着桌沿。
我要去。但我不强迫任何人。
第一个举起手来的是泥鳅。
他的手掌从桌面上抬起来，举到肩膀高度，五指张开，没有犹豫：我去。
他的语气跟平时说今儿个吃什么一个样。
王老四坐在那儿，手肘撑着膝盖，手掌交握在膝盖前方。
他的目光在那些照片曾经摆过的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来看林向北。
北哥，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的手掌从膝盖上放下来，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了。
刘大勇从墙根那里站直了，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船上的机器我管，你们下去我盯着设备。
张顺子坐在桌子末端，他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收回去放到了自己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用力地互相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他开口说：我也去。我虽然不怎么能下水，但船上接应、递装备、管缆绳这些事我能干。
林向北的视线从四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去，泥鳅的举着的手还没放下来，王老四的手掌还平摊在桌面上，刘大勇的手垂在两侧但站得很稳，张顺子的后背绷着但没有往后缩。
他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直起身。
好。那这两天准备——装备检查、氧气瓶加满、备用缆绳备齐。
出发时间定在系统说的七十二小时窗口之内，后天凌晨。
泥鳅把手放下了，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一口喝干了，然后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擦船。
王老四也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刘大勇从墙根走到桌边，弯腰把一张掉落在地上的照片纸片捡起来——
是那张石斑群照片的边角碎屑——放回桌上，然后也转身出去了。
张顺子最后一个站起来，他在门口停了一步，偏头看了林向北一眼，林向北正站在桌边把装照片的信封放回抽屉里。
张顺子没有开口，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出去。
哨所里只剩下林向北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看了那个信封一眼，然后关上抽屉。
手指搭在抽屉拉手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
他站起来，从墙上的挂钩上拿了外套穿上，推门走了出去。
码头上四个人各自在忙——泥鳅在冲洗甲板，王老四在整理网具，刘大勇蹲在机舱门口检查发动机，张顺子在清点备用的缆绳和浮标。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在码头木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轮廓。
林向北站在哨所门口，看着那四个忙前忙后的身影，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加入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