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走的第三天凌晨，林向北的手机在枕头边亮了起来。
他侧躺着，用左手摸到手机拿到面前，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间里把天花板照出一小片模糊的方形光斑，他把手机凑近了一些。
推送的内容很短：
水下断崖·暗流已平息·新窗口期开启·七十二小时。
目标：巨型石斑与龙虾群·集中活跃期。
下面附着一行坐标，跟上次去的位置一致。
林向北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搁在胸口上，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轮廓在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着，平静而均匀，带着节奏感。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亮了屏幕。
那行字还在，他没有关掉通知，也没有退出，就这样让它亮着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翻了个身，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比平时略早一些。
下了楼之后在哨所一楼的桌边坐了一会儿，手里端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隔一会儿就转到面前的手机上。
泥鳅进来看了一眼林向北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又看了一眼放在桌角屏幕朝上的手机，走过来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又有消息了？
断崖那边，暗流停了。林向北的手肘撑着桌沿，指着手机屏幕的方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新窗口，七十二小时。还在活跃期。
泥鳅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字，然后转回来看着林向北：你手上的线还没拆完。
下周拆。
那你的意思是……
等线拆完。林向北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窗口期到下周还能赶上一半。而且这次去之前，需要把东西备齐了。
泥鳅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把那口水平稳地咽下去的动作，然后点了点头。
那今天先买东西？
先买东西。林向北站起来。
你开船去深海市，我写单子——双份装备、三根备用主绳、两组备用氧气瓶、一个新的水下浮标，信号绳配够长度。
成。我中午前回来。
泥鳅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利索，推门出去的力道带了一下门框，门板在墙上弹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向北在桌边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左手拿笔开始写单子。
他写得不快，字迹比前两天顺了一些，笔画之间的衔接流畅了一些。
写到备用主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在后面又加了一个字划掉了，又改回三根。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走。
泥鳅从深海市回来的那趟船，后甲板上堆满了箱子。
他靠上码头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太阳正烈。
他把箱子一只一只搬上码头，码成一排，每搬一只就在嘴里报个名字：两套气瓶、两套调节器、两套面镜、一套备用脚蹼、三根五十米主绳、两组氧气瓶、一组水下浮标。
还有信号绳——你要的四十米，一整卷。
他报完之后站在那排箱子前面喘了口气，弯腰撑着膝盖歇了几秒才直起来。
林向北用左手把每一只箱子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气瓶的阀门他拧开又关上了两次，确认密封圈没有破损且弹性良好。
调节器的咬嘴他放在手心里看了咬合面的纹路，确认是新的，没有使用痕迹。
主绳他拉开一段，用指腹沿着绳面捋了一遍，每根都是新的，纤维光滑均匀，没有断股。
他把所有东西检查完之后，从箱子底翻出了那个水下浮标。
浮标是亮黄色的，比拳头大一圈，顶部带一个细长的信号杆，杆头装了一小块反光材料，在水下能被探灯的光照到后反射出清晰的光点。
这个明天布。林向北把浮标放在码头的桩子旁边，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