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向北没出海。
他让泥鳅带着顾远去近海转一圈，自己留在哨所里。
把桌面上那堆东西摊开，陈院士的手稿、老鬼的数据卡、他自己的笔记，还有手机里的截图。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左边写上，右边画了个问号。
在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左端连到，右端连着历史数据。
他想了想，又在历史数据旁边写：陈院士·观测站·1975-2000
再往下写：老鬼·沉船角·2010-2020
然后画了个大圈，把这三样圈在一起，在圈外面写了四个字：同一来源。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自己画的那个图。
系统推的历史数据，跟陈院士的手稿吻合。
老鬼的数据卡，跟系统的一部分情报也吻合。
三个东西，指向同一片海，同一个系统。
情报系统背后，是一套完整的海洋数据库。他把笔头戳着纸上那个问号。
这数据库是谁建的？
他靠进椅背里，眼睛盯着天花板。
陈院士建了观测站，收集了二十五年的数据。
老鬼接力了十年。
这两个人他都知道，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如果系统背后的数据库是陈院士建的，那老鬼的数据是怎么接进去的？
林向北坐直了身子，想起一件事。
老鬼临走前给过他一张数据卡，说把我的数据放回陈院士的系统里。
他当时没多想，把卡里的内容导进了方若云的研究所系统。
但老鬼说的放回陈院士的系统，是不是意味着陈院士的系统本来就在运转？
老鬼的数据只是进去的？
林向北刷地站起来，走到哨所一楼那个海洋记忆室。
架子上摆着陈院士的笔记本、老鬼的数据卡备份、方若云的论文。
他抽出陈院士其中一本笔记，翻到最后几页。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钢笔字已经有些褪色。
最后几页写的不再是观测数据，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录。
林向北凑近了看，认出几个字：数据接口……可持续运行……自动推送……
后面还有一行，字迹已经很淡了。
他眯着眼辨认了好久，终于看清楚了。
待后人用。
林向北的手指按在那三个字上，半天没动。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架子上。
退后两步站在屋中间，看着那面摆满资料的墙。
陈院士把观测站做成了自动运行的。他自言自语。
老鬼往里补了沉船角的数据。然后系统把整合过的数据推送出来。
我只是那个接收的人。
他又想起一件事。
自己在南礁石区收到的第一条情报，告诉他有青蟹群。
那条情报对应的数据点，就在陈院士手稿里标注的观测点七号旁边。
从陈院士下笔记录第一条数据，到那条情报推到他手机上，中间隔着将近四十年。
这数据库建了几十年。
比我岁数还大。
他走出记忆室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