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吃。吃完抓緊時間眯一會兒。17點總攻，你們1團是主攻，從北面壓土崗。2團和3團從東北方向包抄，4團做預備隊。總攻開始後，炮兵會先打10分鐘，把鬼子明面上的火力點都打掉後，你們再沖。”
一團團長把罐頭肉咽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
“師長放心。1團還有1800多號人，輕重機槍還有70多挺，夠鬼子喝一壺的。”
李栓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2團的陣地走去。
163師的陣地上，賀福田坐在一只空彈藥箱上，面前的碗里盛著半碗稀飯和幾塊面餅。
他左手拿著筷子，右手拿著一份各團的傷亡統計表，一邊吃一邊看。
9團還剩1400多人，10團還剩1500多人，11團還剩1300多人，12團還剩900多人。
師屬炮兵營的18門山炮還剩13門，高炮營的18門高射炮還剩9門，各團的82迫擊炮和60迫擊炮也損失了大約三成。
全師能戰斗的兵力加起來不到8000人，比剛出川時少了近一半。
賀福田把統計表放在膝蓋上，端起稀飯喝了一口，對參謀長說︰
“告訴各團，總攻的時候，9團和10團從東面正面壓上去，11團從東南方向包抄，12團做預備隊。”
參謀長問︰
“師長，你的傷……”
賀福田把稀飯喝完，碗往彈藥箱上一放︰
“放心吧，我還死不了。你去安排吧。”
162師的陣地上，錢祿蹲在一處土坎後面，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日軍陣地詳圖。參謀長和幾個團長圍在旁邊，听他部署。
“鬼子的西端丘陵是他們的退路，也是他們防守最嚴的地方。5團和6團從正面進攻，7團從西南方向迂回，8團做預備隊。炮兵營的17門山炮集中轟擊西端丘陵，82迫擊炮和60迫擊炮隨營連進攻，逐段清除鬼子的火力點。總攻開始後，先用炮火把鬼子的前沿工事轟爛，步兵再上。每佔領一段陣地，立刻加固，防止鬼子反撲。”
他頓了頓，又說︰
“告訴各團，不要急著沖鋒。鬼子的彈藥不多了，我們只要用火力壓住他們，他們撐不了多久。”
21軍的3個師也在各自的陣地上休整。鄭紹虞、李恩溥、陳萬仞3個人湊在一起，把張陽的電報看了又看。電報上寫得清清楚楚︰17時總攻，從四面同時壓上，違令者軍法從事。
鄭紹虞把電報放下，嘆了口氣︰
“這回張陽那娃兒硬是動真格的了。我們幾個誰要是再縮，張陽那狗日的怕是真要辦人。”
李恩溥抽著煙，慢悠悠地說︰
“哼！打就打唄。反正打到這個份上，鬼子已經快完了。咱們沖上去，多少還能撿點功勞。”
陳萬仞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嗯，說的對，那咱們就打。告訴各團，17點準時發動。咱們誰搶到功勞就是誰的。”
1月4日，下午4時30分，花鼓鄉上空。
日軍的飛機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幾架，而是黑壓壓的一片，遮天蔽日地從北面和東面飛來。
九七式輕爆擊機、九五式戰斗機、九六式艦載攻擊機，至少有30多架，分成好幾個批次，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朝花鼓鄉四周的中國軍隊陣地撲來。
“飛機！鬼子的飛機！龜兒子好多！”
陣地上的哨兵扯著嗓子喊。
士兵們紛紛跳進戰壕，把身體貼緊壕壁。
可這一次，日軍的飛機來得太多、太密，炸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幾乎沒有間歇。爆炸聲連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發抖。
泥土和彈片飛上半空，有的戰壕被整段炸塌，有的機槍陣地被炸彈直接命中，槍械和人體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161師的陣地上，幾個團的兵趴在戰壕里，被飛機壓得抬不起頭。有幾發炸彈落在戰壕附近，把戰壕的一段炸塌了，幾個士兵被埋在土里，旁邊的人趕緊用手刨。
2團的一個機槍陣地被炸彈直接命中，9名機槍手全部陣亡，馬克沁重機槍被炸成了零件。
李栓柱在指揮所里，听著外面的爆炸聲，臉色鐵青。他抓起電話，對師屬高炮營吼︰
“高炮營！把你們所有的高射炮集中起來，對準東面的飛機航線打！不要心疼炮彈，給老子狠狠地打！”
高炮營的十幾門20毫米高射炮從隱蔽陣地上推出來，在陣地後方一字排開。
炮手們仰起炮口，朝天空搜索目標。一架九七式輕爆擊機正好俯沖下來，3門高射炮同時開火，20毫米炮彈在飛機前方炸開一道火網，那架飛機躲閃不及，一頭撞進火網里，機頭被打穿了好幾個洞，發動機冒出一股濃煙，歪歪斜斜地朝南面栽下去，撞在遠處的一片稻田里，燃起了一團大火。
另外幾架飛機見勢不妙，趕緊拉高，草草扔下炸彈就跑了。
可日軍的飛機太多了。
一批被打退，另一批又來了。
高炮營的炮手們不停地裝填、瞄準、擊發，炮管打得通紅，套筒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熱氣。有的炮手被飛機上的機槍掃中，倒在炮位上，旁邊的人立刻補上去，繼續打。
163師的陣地上，賀福田被炸彈的沖擊波震得差點摔了一跤。他蹲在戰壕里，朝天空罵了一句︰
“狗日的飛機！有本事下來跟老子打！”
他轉頭對參謀長說︰
“把高炮營的高射炮全部推出來，對準東面和北面的航線。告訴炮手們，打下一架飛機，老子賞他100塊大洋！打死一個跳傘的，老子再給他加50塊！”
高炮營的炮手們把12門20毫米高射炮推到前沿，朝天空展開火力網。
一架九七式輕爆擊機在俯沖時被擊中機翼，歪歪斜斜地朝東面飛去，沒飛多遠就栽進了山里，冒出一股黑煙。
另一架九五式戰斗機被高射炮追著打，機身中了好幾發炮彈，拖著一條長長的黑煙，朝北面逃去，飛了不到10里就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