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军的3个师也从西北和西南方向压上来，把日军的防线进一步压缩。
到1月5日傍晚，日军的阵地已经被压缩到一个长3公里、宽2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日军的残部挤在这片区域里，弹药和粮食快速消耗，伤兵满营，可他们却依然还在拼死抵抗。
日军的飞机在白天持续不断地飞来，对中国军队的阵地进行轰炸。
一批接一批，几乎没有间歇。中国军队的高射炮部队不停地开火，可日军的飞机太多了，高射炮打退一批，另一批又来了。
有些炸弹落在进攻部队的队形里，造成了不少伤亡。可中国军队的攻势没有停，他们利用飞机轰炸的间隙，一段一段地往前推进。
1月5日，夜8时，花鼓乡东南，日军第5师团残部临时指挥部。
板垣征四郎靠在土坡后面的一只空弹药箱上，左臂吊着脏兮兮的绷带，右胸缠着一圈被血浸透的纱布。他的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可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面前的地图。
参谋长佐藤大佐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兵力报告：
“师团长阁下，各联队和直属部队的剩余兵力已汇总。第9联队残部约2100人，第21联队残部约2000人，第42联队残部约1800人，师团直属炮兵残部约800人，辎重兵和后勤兵约1200人，战车大队还剩9辆中型坦克和5辆轻型坦克，油料也不多了。此外还有伤兵约3900人，其中能拿枪的轻伤员约2600人。总计能战斗的兵力约余人。”
板垣沉默了一会儿，问：
“弹药呢？”
佐藤翻了翻本子：
“步枪弹每人平均不到100发，轻机枪弹每挺不到2000发，重机枪弹每挺不到6000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还剩600多发，四一式山炮的炮弹还剩400发，掷弹筒榴弹还剩1.5万发左右。手榴弹每人还有2到3颗。如果支那军发动大规模轮番进攻，我们的弹药只怕是撑不过一天了。”
板垣把报告接过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慢慢折成几折，然后塞进口袋。
“给柳川司令官发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佐藤亲自去拟电文。电文全文如下：
“限第10军柳川司令官阁下：职部第5师团自1月3日黄昏在花鼓乡附近遭支那军6个师合围，经3日激战，未能突破当面之敌。现职部被压缩于花鼓乡东南东西约3公里、南北约2公里之狭小地区内，四面被围，伤亡惨重。截至本日20时，全师团能战斗之兵力约余人，且有伤兵3900余人。弹药仅够半日之用，粮食已断绝。职判断，第18师团方面已无消息，恐已凶多吉少。职部现以残存兵力和战车大队为依托，构筑最后阵地，誓与支那军周旋到底。惟恳请司令官阁下速派援军，并请航空兵予以空中支援。若援军不能及时到达，职部恐难支撑。板垣征四郎。1月5日20时。”
电报发出后，板垣又口述了第二封电报，发给第6师团和第114师团：
“限第6师团谷师团长、第114师团末松师团长：职部第5师团在花鼓乡被支那军6个师合围，情况危急。第18师团方面已无消息，恐已遭不测。望二位师团长速率部向花鼓乡靠拢，与我部会合。第6师团望速经郎溪南下，第114师团亦盼自长兴经泗安、广德西进。此间战局关系华中方面军全局，望二位师团长以最快速度行动。板垣征四郎。1月5日20时。”
两封电报发完后，板垣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
花鼓乡东南的这片狭长地带，北面是一条东西向的土岗，南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东西两端各有一座低矮的丘陵。
日军残部利用这些地形，正在拼命构筑最后一道防线。士兵们用刺刀和工兵铲挖战壕，把河沟里的烂泥堆在沟沿上当胸墙，把打坏的坦克和汽车推到阵地前沿当掩体。
有几辆坦克还能开动，被部署在东西两端，炮口对着中国军队可能进攻的方向。
板垣走到一辆坦克旁边，用手拍了拍坦克的装甲，对身边的一个战车中队指挥官说：
“把剩下的坦克全部集中起来，今晚组织一次夜袭。支那军白天打了一天，晚上一定疲惫。我们用坦克开路，步兵跟着冲，冲过147师的阵地，从西南方向突围。”
战车指挥官点头去了。
板垣又走到北面的土岗上，朝北面望去。土岗下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北就是中国军队的阵地。
他能看到远处有黄布军装的士兵在移动，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和炮声。他放下望远镜，对佐藤说：
“今晚的夜袭，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冲不出去，明天就玉碎。”
佐藤低声问：
“师团长，您呢？”
板垣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跟战车大队一起走。能冲出去就冲，冲不出去，就死在坦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