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路了。
所以没有人退。
応国，深夜。
韩绍没睡。
坐在主座上，面前摆着七封信。
七个城主的回信。
六封说“不从”。
一封说“考虑”。
把“考虑”那封拆开看了三遍。
一把火烧了。
“考虑就是不从。不从就是死。”
站起来。
“来人。”
副将进来。
“把那六个城的使者都杀了。头送回去。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将军，杀了使者，他们就真反了——”
“他们已经反了。”
韩绍眼里尽是轻蔑。
“我给过他们面子。现在不给了。”
走到窗边。
“还有一件事。把凛度方向的路全封了。不许任何人从南边来。不管是商人还是难民，一律挡住。”
“那凛度城——”
“凛度城？”
韩绍笑了。
“阿黛尔撞沉了我八艘船。这个账，我得慢慢算。”
“怎么算？”
“等我把南边七城都吃了，有了粮有了兵，再跟她算。”
回过头。
“还有——把戚福留在応国的那些人，全部抓起来。”
副将愣了。
“全部？”
“全部。”
韩绍点头。
“赵横不在了。但他留下的那些兵还在。三千人。穿着我们的衣服，吃着我们的粮——该还了。”
“他们要是不从呢？”
“不从就杀。”
韩绍一掌拍在桌子上。
“我说了。不给面子了。”
応国东境，赵横旧部营地。
赵横不在。
留下来管事的叫周老六。
四十多岁，跟了赵横八年。
韩绍的人来的时候，他正在吃饭。
“周将军。上头有令——你们得交出兵器，回营地待命。”
周老六把碗放下。
“待命？待什么命？”
“韩将军说了，暂时不用你们了。等需要的时候再叫。”
周老六站起来。
“我们是王上的人。不是応国的人。你让我交兵器——你有王上的令吗？”
“没有。是韩将军的令。”
“那我不交。”
使者笑了。
“周将军，你三千人在我们地盘上。你不交，韩将军可以让你走不出去。”
周老六看着他。
“你回去告诉韩绍。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王上回来的时候——他连跪的机会都没有。”
使者走了。
第二天，韩绍的兵来了。
不是来谈的。
是来围的。
五千人，把营地围了三层。
周老六站在营门口。
“弟兄们。有人要我们的命。怎么办？”
三千人拔刀。
“杀出去。”
那一夜，応国东境死了两千人。
周老六带着八百人杀出包围圈。
往北跑。
跑的时候在想——王上说过，不论是谁，挡路就打。
现在挡路的是応国。
那就打。
古兰城，林默残部。
方许死了。
林洛杀了方许。
林洛自己也死了。
不是战死。
是被自己人杀的。
杀了方许之后，粮道断了。
没粮了。
手下的人开始跑。
林洛杀了三个逃兵。
但第四个跑的时候，他没追上。
然后第五个跑了。
第十个跑了。
一百个跑了。
林洛坐在空城里，手里攥着刀。
面前跪着最后二十个人。
“将军，我们也想走——”
“走？”
林洛站起来。
“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将军，您也走吧。林默不会来了。古兰也守不住了。”
林洛把刀举起来。
砍了第一个。
第二个转身跑。
他追上去，砍了。
第三个、第四个——
二十个人，他杀了十二个。
剩下八个跑了。
站在血泊里。
他笑了。
“好。都走。都走了我自己当王。”
他没当成。
第二天，韩绍的人来了。
不是来打他的。
是来招降的。
“林将军。我家上头说了——你要是愿意跟着他，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林洛看着韩绍的使者。
“既往不咎？我杀了林默的人。你们不怕我反？”
“国主说了——敢反的人，他不怕。因为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不敢反。”
林洛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跪在韩绍面前。
“我降。”
韩绍笑了。
“好。你去替我打南边。第一个目标——赵知的城。”
“赵知？”
“对。就是那个上吊的城主的城。现在城里没主了。你去占了。”
“城里还有百姓——”
“百姓也是我的。”
韩绍笑着。
“你去了，不许抢。不许杀。把人都管好。我要活人。活人比死人值钱。”
林洛磕头。
“末将领命。”
走出王宫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饿的。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赤砂部落。
沈鸢把孩子带走了。
首领没死。
他带着剩下的人，往西跑了。
跑到别人的地盘上。
找到喀隆的人。
“我要见你们将军。”
“你谁？”
“赤砂部落首领。我知道一样东西。戚福要的。林默也要的。”
“什么东西？”
“一个孩子。前朝的种。”
人把他带到喀隆面前。
喀隆正在啃羊腿。
“你说有个孩子？”
“是。被沈鸢带走了。往凛度方向。”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要你帮我抢回来。”
喀隆笑了。
“我为什么帮你？”
“因为那个孩子值一座城。”
“值多少？”
“值整个北境。”
喀隆把羊腿放下了。
“你说真的？”
“我说真的。戚福找了三年。林默找了三年。谁拿到那个孩子，谁就是正统。”
喀隆沉默了。
片刻之后站起来。
“有意思。”
走到帐外。
“来呀。”
“在。”
“你上次在赤砂折了五十个人。这次带五百。把那个孩子给我抢回来。”
“将军，沈鸢有三百人——“
“那就带一千。”
“一千？”
“一千。”
喀隆示意。
“不够再加。抢不到就别回来。”
转身。
“还有——那个部落首领，也杀了。”
“为什么？”
“因为他来找我。说明他也想要那个孩子。想要的人太多，留着是祸。”
首领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
“将军！我帮你！你不能杀我——“
喀隆没回头。
“帮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凛度城。
阿黛尔收到两个消息。
第一个：韩绍封了南边的路。
第二个：赵横的旧部在応国东境被围，杀出来了，正往北跑。
把两封信放在一起看。
“他封我的路。我的人被他打。”
班震站在旁边。
“王妃，要不要——”
“要。”
阿黛尔点头示意。
“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等周依曼能站起来的时候。”
班震愣了。
“周依曼？她不是还在养伤——”
“她伤好了。她只是不想动。”
阿黛尔苦笑。
“她手里有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比刀有用。”
“什么东西？”
“骨头。”
阿黛尔思索着。
“刻着王嗣在北的骨头。韩绍不知道那个孩子在哪。但周依曼知道。”
站起来。
“把她叫来。”
周依曼来了。
脸色还是白的。
眼睛是亮的。
“你要我做什么？”
“你拿着骨头去韩绍面前。告诉他——孩子在你手里。”
周依曼愣了。
“我没有孩子。”
“我知道。”
阿黛尔说的很慢。
“但他不知道。他要是信了，就会来找你。他来了——我就杀他。”
“他要是不信呢？”
“那你就跑。跑回来。我不怪你。”
周依曼看着她。
“你变了。”
“都变了。”
阿黛尔脸上的无奈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不在，我得替他脏。”
周依曼把骨头接过去。
“行。我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
“阿黛尔。”
“嗯。”
“你杀了那个少年之后——有没有做梦？”
阿黛尔没说话。
周依曼没等答案。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