応国王都，地下密室。
韩绍不在座上。
他在地下。
密室不大。
坐了七个人。
七个都是虞国旧人。
第一个叫孙九。
虞国侍郎。
虞国亡后，改名换姓，在做了三年粮商。
没人知道他是谁。
第二个叫顾寡妇。
不是真寡妇。
丈夫死了，她没改嫁。
她是虞国太子太傅的女儿。
手里有一份名单。
虞国旧臣的名单。
活着的，死了的，都在。
第三个叫柳三刀。
以前是虞国的刽子手。
后来逃了。
现在在応国开了个屠户铺。
杀猪的刀，跟杀人的刀一样快。
剩下四个，有商有兵有盗。
都是虞国的根。
韩绍坐在最里面。
“都到齐了。”
孙九开口。
“叫我们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不是。”
韩绍把一张地图铺开。
“我要反戚福。”
密室里安静了。
顾寡妇笑了。
“你降都降了，现在反？”
“降是假的。”
韩绍不以为意。
“我要是真降，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
“那你之前跪什么？”
“跪给他看的。”
韩绍满脸笑意。
“他要我跪，我就跪。他要我听话，我就听话。但听话不代表我没牙。”
柳三刀把刀搁在桌上。
“说吧。怎么干？”
韩绍指着地图。
“戚福的人现在分成四块。北边是他自己。东边是赵横的旧部。南边是沈鸢的人。海上是卢绾。”
“沈鸢不是快死了？”
孙九有着疑惑。
“没死。但也快了。”
韩绍嘲讽。
“她挡了大月氏一千人，伤了，但没死。阿黛尔把她救回去了。但她的人死了大半。”
“那南边就空了。”
“空了。”
韩绍点头。
“所以我要你们去填。”
顾寡妇把名单拿出来。
“这上面有三百多人。散落在各国。有的当了兵，有的做了商，有的躲在山里。你要我把他们都叫出来？”
“不用全部。叫一半就够。”
韩绍指了指。
“告诉他们——虞国要复了。”
“虞国早亡了。”
“亡了可以再建。”
韩绍嘴里只有不满。
“戚福不是虞国的人。他是外人。他打着虞国的旗号，用虞国的人，但他不是虞国的种。”
“他娶了阿黛尔。”
柳三刀有自己的想法。
“阿黛尔是凛度国主之女。”
“嫁了外人就是外人。”
韩绍思索片刻。
“虞国的东西，得虞国的人拿回来。”
看着所有人。
“我不是要当虞国的王。我是応国的人。但虞国的人得听我的。听我的，応国的粮、応国的兵、応国的城——都给你们用。”
孙九看着他。
“你图什么？”
“图戚福死。”
韩绍说的直白。
“他活着，我永远是狗。他死了，北境就是我的。”
密室里又安静了。
孙九站起来。
“行。我干。”
一个接一个。
七个人，全站起来了。
応国以东，深山。
虞国旧部的联络点。
一个破庙。
像倒了。
香案上全是灰。
灰下面压着信。
一封接一封。
从応国送出来。往各处送。
往东送给做佣工的虞国旧兵。
往西送给在大月氏放牧的虞国旧民。
往南送给在海上打鱼的虞国旧卒。
信上只有一句话。
“王嗣已现。归来复国。”
没有署名。
没有印。
每个收到信的人都知道是谁。
因为信的背面画了一只眼睛。
虞国的标记。
三天之内，応国以东的山里聚集了四百人。
七天之内，到了一千二。
十天之内，超过三千。
都是虞国的根。
散了三年，又聚了。
领头的人叫姜老六。
虞国末代的校尉。
五十多了。
腿瘸了一条。
没人敢小看他。
因为他手里有一样东西。
一面旗。
虞国的旗。
黑底，金纹，一个“虞“字。
三年没见过天日。
现在又亮出来了。
姜老六把旗插在庙门口。
“弟兄们。三年了。我们躲的躲，散的散。有人当了兵，有人做了贼，有人装成了狗。”
看着那些人。
“现在有人说——虞国能复。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戚福不是我们的人。”
姜老六说的干脆。
“他用我们打天下。打完了，我们还是野狗。”
把刀拔出来。
“今天起，不给他打了。给自己打。”
三千人吼了一声。
不是欢呼。
是饿狼的嚎。
応国，韩绍书房。
韩绍在写第二封信。
这封不是给虞国旧部的。
是给林默的。
“林将军亲启。”
写得很慢。
“韩绍，敬上。将军围困古兰三月，粮草将尽。绍虽応国偏隅，然心向虞国。今虞国旧部三千人已聚于东，愿听将军号令。”
停了一下。
“将军所寻之物，绍亦知之。非男也，乃女也。然女亦可为旗。将军若愿联手，绍以応国全境之粮相赠。”
写完了。
把信折好。
“送去。别让戚福的人截了。”
“怎么送？”
“走海路。绕到南边，从応国旧港出去。”
韩绍指了指水。
“那条路戚福不知道。我藏了三年的。”
使者走了。
韩绍靠在椅子上。
“林默啊林默。你要找你妹妹。我要杀戚福。我们各取所需。”
他笑了。
“等你来了，我再把你也吞了。”
古兰以北，荒山。
林默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给女孩喂粥。
女孩还是不说话。
她会吃了。
栾卓站在旁边。
“谁的信？”
“韩绍的。”
“応国那个？”
“嗯。”
林默把信看了两遍。
“他要联手。”
“你信他？”
“不信。”
林默摇头。
“但他说的有一件事是真的。”
“什么？”
“虞国旧部真的聚了。三千人。在応国东边。”
栾卓的脸色变了。
“王上知道吗？”
“不知道。”
“那——”
“我不告诉他。”
林默把信折好。
“他用我的人打了三年。现在我用别人的人打他。”
“你要跟韩绍联手？”
“不是联手。是利用。”
林默说的干脆。
“韩绍想吞我。我知道。但他吞我之前，得先帮我把戚福咬死。”
看着栾卓。
“你可以去告诉戚福。但你告诉他之后——我妹妹就没人护了。”
栾卓没动。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
林默不担心。
“你跟了他这些年。你得到了什么？一道命令。让你杀一个聋女孩的命令。”
栾卓的手攥紧了。
“……我不说。”
“那就好。”
林默把信烧了。
“但我不会跟韩绍走。他的人我不要。我只要一件事。”
“什么？”
“时间。”
林默也不绕弯。
“让他跟戚福打。打得越狠越好。打到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
応国以南，韩绍的暗线。
韩绍不止在联络虞国旧部和林默。
他还在做一件更脏的事。
散布谣言。
不是在応国。
是在凛度。
派了二十个人，扮成商人，混进凛度城。
他们不杀人。
不放火。
他们只做一件事——说话。
在茶馆里说。
在码头上说。
在巷子里说。
“你知道吗？戚福在北境找到了一个孩子。说是虞国的种。”
“什么种？虞国都亡了三年了。”
“可不是嘛。但戚福说是。还说要立那个孩子当王。”
“那他自己呢？”
“他自己？他要当太上皇。垂帘听政那种。”
“那王妃呢？”
“王妃？王妃被他关在城里。不让出来。听说快疯了。”
这些话像瘟疫。
三天之内，凛度城一半的人都在传。
班震听到了。
抓了三个。
审了。
“谁让你们说的？”
“没人……就是听说的——“
“听说？从哪听说的？”
“茶馆里……大家都在说……“
班震把人关了。
关了三个，还有三十个。
跑去找阿黛尔。
“王妃，城里有谣言。说王上要垂帘听政，说您被关了——“
“我知道。”
“您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了。”
阿黛尔坐在棋盘前。
“韩绍的人。不用查。一定是他。”
“怎么办？”
“不怎么办。”
阿黛尔很平静。
“谣言止于智者。但凛度城没有智者。只有怕死的人。”
把一颗棋子放下。
“他想让我慌。想让城里乱。乱了，我就得分心。分了心，就顾不上南边。”
“那——”
“让他说。”
阿黛尔不紧不慢。
“说够了，自然没人信了。因为我还活着。我活着，谣言就是谣言。”
抬头。
“他还有后手。光靠嘴不够。他一定还在别的地方动手。”
“哪里？”
“粮。”
阿黛尔直指问题所在。
“凛度的粮从哪来？一半从応国买。一半从南边运。他要是把粮路断了——”
她没说完。
班震的脸色已经变了。
“王妃……南边的粮船，三天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