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応国旧港。
韩绍的人在等。
等的不是粮船。
是林默的回信。
先到的是另一样东西。
一支船队。
不是大月氏的。
不是凛度的。
船上挂的旗——黑底，白字。
“虞”。
韩绍的人愣了。
“虞国的船？虞国哪来的船？”
领头的人跳下船。
四十多岁。
独眼。
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我叫程七。虞国水师副将。三年前带着十二艘船跑了。藏在海岛上。现在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
“复国。”
程七直白。
“韩绍找我了。说有粮有兵。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那就好。”
程七看着港口。
“但我不信韩绍。我要见他本人。”
“可以。但你的船——”
“船不上岸。停在海上。”
程七指了指。
“我带十个人去。够了。”
応国，密室外。
韩绍见了程七。
程七比他想象的要粗。
眼睛很亮。
“你要复虞？”
“不是我要。是虞国的人要。”
程七没接。
“我只是有船。”
“有船就够了。”
韩绍大笑。
“戚福的人在海上有卢绾。但卢绾的船不多。你有十二艘。”
“十二艘够打他？”
“不够打。够拖。”
韩绍也不虚话。
“你在海上拖住卢绾。我在陆地上拖住赵横的旧部。等林默从北边压下来——三面夹击。”
“林默？你联系他了？”
“联系了。他没拒绝。”
程七沉默了。
“你知道林默是什么人吗？”
“知道。疯子。但有用的疯子。”
“疯子会咬人。”
程七有着担忧。
“他要是反咬你一口——”
“他反咬之前，我先把他的牙拔了。”
韩绍有自己的自信。
“他要的是那个女孩。女孩在凛度。我把凛度的粮断了。阿黛尔撑不了多久。她一乱，女孩就是我的。”
“女孩到了你手里，林默怎么办？”
“那就看他听话不听话了。”
韩绍笑了。
“听话，给他当个傀儡。不听话——连他一起埋。”
程七看着他。
“你比戚福还狠。”
“戚福打天下靠谋略。我打天下靠狠。”
韩绍轻笑。
“谋略会被人破。狠不会。”
伸出手。
“干不干？”
程七握了。
“干。但有一条。”
“什么？”
“虞国复了之后——我要当水师将军。不是副的。是正的。”
“行。”
“你答应得太快。”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让虞国复。”
韩绍也没隐瞒。
“复不复，看我心情。但现在——得先把戚福弄死。”
程七的手没松。
独眼里，多了一丝警惕。
凛度城，粮荒。
第五天了。
南边的粮船还没到。
城里开始乱了。
不是乱在街上。是乱在心里。
米价翻了三倍。
有人开始抢。
班震抓了十几个。
抓不完。
阿黛尔站在城楼上。
“王妃，粮最多撑十天。”
“我知道。”
“要不要从海上调？”
“海上有韩绍的人。”
阿黛尔也在担忧。
“程七的十二艘船就停在応国旧港外面。卢绾的船出不去。”
“那怎么办？”
阿黛尔没说话。
看着城外。
城外有难民。
从南边跑来的。
越来越多。
“开门。”
“王妃？”
“开城门。放人进来。”
“可是粮食——”
“放进来再说。”
阿黛尔有自己的打算。
“韩绍想让我乱。我偏不乱。人进来了，我有兵。有兵，就有粮。”
“粮从哪来？”
“从韩绍那来。”
阿黛尔看着远处。
“他抢了南边七城。城里一定有粮。他以为我出不去——我偏要出去拿。”
转身下楼。
“把周依曼叫来。她伤好了。该她动了。”
応国以南，暗流。
韩绍以为他藏得很好。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
周依曼没闲着。
伤好了之后，没待在凛度。
去了応国。
一个人。
扮成乞丐。
混进応国东境。
找到了赵横的旧部。
周老六。
那个带着八百人杀出来的。
“你是谁？”
“王妃的人。”
“王妃？阿黛尔？”
“嗯。”
周依曼把一块令牌亮出来。
“她让我来。说你们缺粮缺人。她给。”
“怎么给？”
“海路断了。但陆路没断。”
周依曼把阿黛尔交代的说出来。
“从凛度往西，绕过韩绍的封锁，有一条山路。能走人。能走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走了三年。”
周依曼随手扔了一根手中的柴火。
“虞国亡的时候，我就是从那条路跑出来的。”
周老六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王妃。”
“王妃说了——韩绍要反。他联合了虞国旧部，联系了林默，还拉了海上的人。三面围攻。”
“那我们怎么办？”
“等。”
周依曼说的直白。
“等他动。他一动，你们就从里面咬他。”
“里面？”
“他在応国抓了那么多人。那些人不是真心服他的。你把他们放出来。给他们刀。告诉他们——韩绍要你们死。你们想活，就反。”
周老六沉默了。
“你这是要我在他肚子里放火。”
“对。”
“烧起来，我也活不了。”
“你不烧，他也不会让你活。”
周依曼点出问题。
“他现在在到处找赵横的旧部。找到了就杀。你以为你能藏多久？”
周老六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刀上还有応国兵的血。
“……行。我干。”
周依曼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韩绍联络了虞国旧部。三千人。在东边。领头的叫姜莫。”
“我知道他。虞国的老校尉。”
“他手里有虞国的旗。”
周依曼交代问题。
“那面旗不能留。旗在，人心就在。人心在，韩绍就有兵。”
“你要我去抢旗？”
“不用抢。”
周依曼打住。
“烧了。”
“烧了？”
“烧了。没有旗，他们就是一群散兵。散兵不可怕。”
周老六看着她。
“你这女人……比戚福还狠。”
“我不狠。”
周依曼苦笑。
“我只是不想再跑了。”
応国，韩绍最后的筹码。
韩绍坐在密室里。
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封林默的回信。
同意联手，但要先见女孩。
一封程七的消息。
十二艘船已就位，等命令。
一封姜莫的信。
三千人已整装，随时可动。
三面合围。
他笑了。
“戚福。你以为你赢了。你不知道——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林默。是我。”
他站起来。
“传令。姜莫东进。程七出海。林默南下。三路同动。”
“什么时候？”
“七天后。”
走到窗边。
“七天后，我要让天下人知道——韩绍不是狗。韩绍是狼。”
窗外，応国的天很黑。
韩绍觉得——那是他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