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期。
第六夜。
戚福没在北境。
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応国以西，赤砂以北，一座废矿。
矿洞很深。
入口被碎石堵了一半。
戚福坐在洞里，面前点着一盏油灯。
陆沉站在旁边。
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栾卓。
一个是周依曼。
周依曼是三天前到的。
她从応国东境穿过封锁线，一个人走了七天。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不找你。我找矿。”
周依曼说的淡定。
“三年前虞国运粮的暗道，有一条从这里过。我记得。”
戚福看着她。
“你带了什么消息？”
“韩绍要动手了。七天后。三路。”
“哪三路？”
“东路，姜莫的三千虞国旧部。海路，程七的十二艘船。南路——”
周依曼停了一下。
“林默。”
戚福没意外。
“还有呢？”
“韩绍把応国境内你所有的人都列了名单。何攀的旧部、沈鸢的残兵、甚至卢绾的船队——他都要打。”
“他吃得下？”
“吃不下。”
周依曼看着戚福。
“但他不需要吃下。他只需要让你动不了。”
戚福把油灯拨了拨。
“他以为我只有这些。”
“你还有什么？”
戚福没回答。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地图。
是一份名册。
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
每个人名后面都有一个地方。
“这些人——是我三年前埋的。”
陆沉凑过去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王上，这些人……有的在大月氏，有的在他国，有的在——“
“有的在韩绍身边。”
戚福笑了笑。
周依曼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韩绍身边也有人？”
“不止韩绍。”
戚福轻敲手指。
“林默身边有。喀隆身边有。程七的船上也有。”
“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做到的。是他们自己选的。”
戚福摇头。
“三年前我放了一批人。没杀。没关。让他们走。走了之后，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投了别人。但有几个——留下了。”
“留下了？”
“留下当钉子。”
戚福也不隐瞒。
“不用他们打。不用他们杀。只要在关键的时候——动一下。”
把名册收起来。
“韩绍以为他在围我。其实他围的是一个空壳。我真正的人——不在那些地方。”
“在哪？”
戚福站起来。
“在他背后。”
七天之期。
第五天。
韩绍不知道矿洞里的事。
他在调兵。
応国的校场上，站了一万两千人。
不是応国的兵。
是抓来的。
十五岁到五十岁，男的。
能拿刀的全算。
韩绍站在点将台上。
“你们不是兵。你们是人。但从今天起——你们得当兵。”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恨我。恨我抓你们。恨我逼你们。但我告诉你们——恨我的不止你们。戚福也恨我。林默也恨我。大月氏也恨我。”
他笑了笑，有些放肆。
“但他们恨我没用。因为我先动手。”
指着北方。
“七天后，三路齐发。东路打凛度的粮道。海路封卢绾的船。南路——“
他停了一下。
“南路不是打。是接。把林默接过来。他要的人在凛度。我们帮他拿。”
“拿了之后呢？”
底下有人问。
“拿了之后——”
韩绍略微思索。
“林默就没有用了。”
没人再问。
因为他们听懂了。
七天之期。
第四天。
姜莫的三千人动了。
从応国以东的深山出发，往西推。
不是直扑凛度。
是绕。
绕到凛度以南，切粮道。
姜莫骑马走在最前面。
旁边是个年轻人。
叫小六子。
他儿子。
十六岁。
第一次上战场。
“爹，我们真要打戚福？”
“不是打戚福。是打韩绍的仗。”
姜莫说的直白。
“敌人是一样的。”
“戚福不是帮虞国的吗？”
“帮？”
姜莫冷笑。
“他只是拿下了虞国，用了虞国的人。他自己呢？他是戚家的种。戚家跟虞家——三代以前还是仇人。”
“那我们为什么听韩绍的？”
“因为韩绍给粮。”
姜莫揉了揉小六子的头。
“有粮就有兵。有兵就有旗。有旗——虞国就还在。”
小六子不说话了。
摸了摸腰上的刀。
刀是新打的。
韩绍给的。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虞”。
七天之期。
第三天。
海上。
程七的十二艘船从応国旧港出发。
不是往北。
是往东。
绕一个大圈，包到凛度的东面海面。
他的任务不是打。
是堵。
堵住卢绾的退路。
让他出不了海。
程七站在船头。
海风很大。
独眼看着前方。
“副将。”
“在。”
“船上的人——都查过了？”
“查了。都是跟了我三年的。没问题。”
程七没说话。
他知道——韩绍说“没问题“的人，不一定没问题。
自己就是韩绍说“没问题“的人。
而他心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三年前，他带着十二艘船跑了。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接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活着。等。”
他等了三年。
现在有人来告诉他——该动了。
那个人不在韩绍的名单上。
那个人根本不在任何人的名单上。
七天之期。
第二天。
林默动了。
没带很多人。
只有栾卓——不，栾卓不在了。
栾卓被他留在北边。
带的是那八个从古兰城跟出来的老兵。
八个人。
一个聋女孩。
往南走。
不是去打仗。
是去见一个人。
韩绍说要接他。
他不信。
他要去看看——韩绍到底想干什么。
走了一天。
碰到了韩绍的人。
不是军队。
是一个人。
一个仆从。
“林将军。我家上头让我来迎您。”
“迎我？”
“是。上头说——您要的人在凛度。他帮您拿。但拿之前，想跟您见一面。”
“在哪见？”
“往南三十里。有个庄子。在那等您。”
林默看着那个仆从。
“他不怕我杀他？”
“上头说了——您不会。因为您要那个女孩。”
林默沉默了。
他笑了。
“行。我去。”
七天之期。
最后一天。
所有人都在动。
韩绍在调兵。
姜莫在切粮道。
程七在堵海路。
林默在赴约。
而戚福——
戚福在矿洞里睡了一觉。
醒了之后，把陆沉叫过来。
“今天几号？”
“第七天。”
“好。”
站起来，把矿洞里的灯灭了。
“走。”
“去哪？”
“去応国王都。”
陆沉愣了。
“王都？韩绍在那——”
“韩绍在那。所以我去那。”
戚福轻笑。
“他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王都空了。”
“空了？”
“他调了一万二去校场。王都里还有三千。三千不够守一个空城。”
“那我们有多少人？”
戚福笑了。
“你觉得我这七天在干什么？”
从矿洞后面走出去。
外面站着人。
不是几十个。
是几百个。
从矿洞两侧的山里钻出来的。
一个接一个。
陆沉数了数。
至少五百。
“这些人——”
“三年前埋的钉子。”
戚福也不含糊。
“不止这些。王都里面还有。”
“里面也有？”
“韩绍的禁卫里——有我的人。”
戚福漫不经心。
“不多。二十个。够了。”
“二十个能干什么？”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