応国王都，城门。
天还没亮。
守门的校尉打着哈欠。
旁边站着一个兵。
那个兵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
“你干什么？”
校尉看了他一眼。
“没事。手冷。”
“手冷就搓搓。别摸刀。”
兵没说话。
等了一炷香。
城外响起脚步声。
很轻。
很多。
校尉站起来。
“什么人？”
没人回答。
城门从里面开了。
那个兵把门栓拔了。
校尉转头看他。
“你——”
兵把刀抽出来。
一刀。
校尉倒了。
城门大开。
戚福走进来。
身后是五百人。
没有旗号。
没有鼓声。
像鬼。
応国王都。
韩绍不在。
他去校场了。
王宫里只有几百禁卫。
戚福没打王宫。
打的是粮仓。
応国最大的粮仓。
在城西。
韩绍把兵都调走了。
粮仓只有两百人守。
戚福到的时候，守卫还在睡觉。
“烧了。”
“王上，烧了我们吃什么——“
“不是我们吃。是让他们没得吃。”
戚福指了指那些。
“韩绍的一万二在外面。粮在城里。粮没了——他们就是一群饿鬼。”
火起来了。
烧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半个城都是烟。
校场上的韩绍看见了。
整个脸白了。
“怎么回事？”
“韩将军！城里——城里着火了！粮仓——“
韩绍翻身上马。
“回去！“
带着亲卫往回跑。
跑到半路，他停了。
因为前面有个人。
一个人。
站在路中间。
戚福。
韩绍的马停了。
“你……”
“你把人都派出去了。”
戚福开口平淡。
“我把你的家烧了。”
韩绍的手在抖。
“你——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人开的门。”
韩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卫。
二十个人。
他数了数。
少了三个。
“你——你在我身边——“
“不止身边。”
戚福摇头。
“姜莫的人里有我的。程七的船上有我的。林默——“
他停了。
“林默怎么了？”
“林默不用我的人。”
戚福干脆直白。
“因为他本来就要反你。”
韩绍的眼睛红了。
“你算计我。”
“不是算计。是还。”
戚福轻笑。
“你联合虞国旧部反我。我就让你的旧部反你。你断我粮道。我就烧你粮仓。你拉林默。林默——“
他没说完。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韩绍的人。
是林默的。
方向不对。
不是从南边来。
是从东边。
姜莫的方向。
応国以东，姜莫营地。
姜莫没走多远。
他的人动不了了。
不是被打了。
是被围住了。
围他的不是戚福的人。
是韩绍的人。
韩绍留了一手。
他怕姜莫反。
所以派了两千人在后面跟着。
名义上是接应。
实际上是监视。
姜莫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韩绍这个狗东西——“
还没骂完，一个人从韩绍的队伍里走出来。
不是韩绍的人。
是一个穿着普通衣裳的男人。
“姜莫。”
“你谁？”
“我叫孙九。虞国兵部侍郎。”
姜莫的眼睛亮了。
“孙九？你没死？”
“没死。但快了。韩绍要杀我。今天。”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太多事。”
孙九也不隐瞒。
“他联合你，不是为了虞国。是为了他自己。虞国复了，他当太上皇。你当将军。他在后面吃肉。”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他？”
“我没得选。”
姜莫苦涩。
“我有三千人。要粮要兵器。他给。不跟他跟谁？”
“跟我。”
“你？”
孙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信。
是一份名单。
“这上面有韩绍所有暗线的名字。粮藏在哪。兵调去了哪。船队什么时候动。全在这。”
“你从哪来的？”
“从他密室里偷的。”
孙九想多说点什么。
“他以为我是他的人。但我不是。”
“你是谁的人？”
孙九笑了。
“你猜。”
姜莫看着他。
然后他明白了。
“戚福。”
“不是戚福。”
孙九否定姜莫的想法。
“是戚福三年前放走的那批人里的一个。但我不听他的。我听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
“虞国的。”
孙九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管谁当王。但虞国不能被韩绍这种人拿去当筹码。”
他把名单递过去。
“你要是信我——把韩绍的人反了。这份名单能让你知道他所有的弱点。”
“我反了他。然后呢？”
“然后——”
孙九迈出一步。
“戚福会来找你。你可以跟他谈。也可以不跟。但至少——你有得选了。”
姜莫把名单接过来。
看了一遍。
把刀拔出来。
“弟兄们。”
三千人转头。
“韩绍在后面派了两千人盯着我们。他不信我们。那我们就不用信他了。”
把刀指向韩绍的方向。
“反了。”
海上，程七的船。
程七站在船头。
副将跑过来。
“将军！前面有船！“
“谁的？”
“不知道。但不是韩绍的。也不是卢绾的。”
程七拿起单望镜。
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
船上挂的旗——黑底，白字。
“戚”。
“来了。”
把单望镜放下。
“让他们靠过来。”
“将军？韩绍说——”
“韩绍说的是韩绍的。”
程七看着远处。
“我等了三年。等的不是韩绍。”
对面的船靠上来了。
船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戚福。
是陆沉。
“程七。”
“陆沉。”
“王上让我带句话。”
“说。”
“你等了三年。够了。该动了。”
程七看着他。
“他怎么知道我在等？”
“因为让你等的人——就是他。”
程七沉默了很久。
随后把刀插回鞘里。
“走。回航。打韩绍的船队。”
“韩绍的船队？”
“韩绍在旧港留了八艘船看守后路。”
程七转头。
“我去把它们沉了。沉了之后——海路就是你们的。”
接着转身。
“告诉戚福——程七这条命，三年前就是他的。现在还是。”
応国王都外，路上。
戚福和韩绍对着。
韩绍的亲卫拔了刀。
戚福没拔。
“你的粮烧了。你的人反了。你的船要沉了。你还打吗？”
韩绍的牙咬得咯咯响。
“你以为你赢了？”
“没赢。”
戚福笑了。
“但你输了。”
“我没输！我还有林默！他答应了——“
“林默答应了你什么？”
韩绍愣了。
“答应帮你打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答应？”
“因为他要那个女孩——”
“他要女孩。但他更要你死。”
戚福轻轻摸了摸手臂。
“你以为他是你的棋子。其实——你是他的。”
韩绍的脸彻底白了。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默的回信里说“同意联手“。
但没说“什么时候到“。
他一直以为林默在路上。
但如果——
远处的马蹄声近了。
韩绍回头。
看见了林默。
林默不是一个人。
身后——是姜莫的三千人。
韩绍的腿软了。
“你……你们……“
林默骑在马上。
怀里抱着女孩。
看着韩绍。
“你说帮我拿人。我说好。但你没说——拿了之后你要杀我。”
“我没说要杀你——“
“你说了。”
林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你给姜莫的密信。要他拿下我之后，把我也埋了。”
韩绍的嘴张着。
说不出话。
那封信——他确实写了。
林默把信扔在他脸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是傻子？”
看向戚福。
“我不帮你。也不帮他。我只要我妹妹。”
“那你来干什么？”
戚福问。
“来看他死。”
韩绍跪了。
这次是真跪。
“戚福……我错了。我不该反你。我——”
“晚了。”
戚福转身。
“带下去。关起来。”
韩绍被拖走了。
叫声在风里越来越远。
同日，海上。
程七的十二艘船撞上韩绍的八艘。
一个时辰。
八艘全沉了。
海面上全是木头和尸体。
程七站在船头。
“打扫干净。然后——往凛度开。”
“去凛度？”
“去。”
程七说的大声。
“戚福说了。海路通了之后，粮从凛度走。我们护送。”
看着北方。
“这盘棋——该换人下了。”
凛度城。
阿黛尔站在城楼上。
海面上出现了船。
不是韩绍的。
不是大月氏的。
船上挂着两面旗。
一面“戚”。
一面“虞”。
她看了很久。
嘴角扬起来笑了。
“他赢了。”
班震站在旁边。
“王妃，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回来。”
阿黛尔轻笑。
“他没回来——说明他不需要回来。他在外面把事办完了。”
转身下楼。
“开门。迎粮。”
天下未定。
韩绍的局——破了。
戚福没赢。
心里知道——
破了一个局，还有下一个。
林默抱着女孩站在原地。
没走。没打。
喀隆在帐篷里，啃着肉干，笑了。
“好戏还没散场。”
阿依娜在碎叶谷的石头上坐着。
手里转着那把钥匙。
“假的钥匙。真的局。有意思。”
所有人都还在。
所有人都还想要。
至少今天——
戚福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