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丰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李小璐，也回湘西老家过年。
家中的老父母，提前两三个月，已经开始催她过年回家。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再不回去也说不过去了。
李小璐的家在湘西的一个小县城，这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苗族人口占比最大。
李小璐的家庭比较特殊，父亲是汉族，母亲是苗族。
像她这种身份，其实可以选择为汉族，也可以选择为苗族，她选择了汉族，而她的妹妹选择成为苗族。
腊月二十八上午，李小璐就把一年的公文、会议、督查事项统统锁进了单位保险柜，把手机调成“家庭模式”，只留家人和几个要紧号码，拎着两大箱年货，登上了回湘西怀化老家的高速列车。
傍晚时分，她在高铁门口，远远就看见了来接站的父亲李通。
“爸爸。”
李小璐远远就喊了一句。
李通听见女儿的叫声，赶忙迎了上来：
“璐璐回来了，天气冷，快点上车。”
他接过女儿手中的行李，领着女儿向自己的车走去。
老李开的一辆崭新的皮卡来接她，皮卡的车斗里，放着几大篓冰糖橙，还绑着几梱刚砍的柏树枝、松枝。
麻阳县是全国有名的水果大县，盛产冰糖橙，猕猴桃，黄桃等特色水果。老李是做水果生意的，最近十年赚了些钱，成了苗寨里的能人。他的车上随时都有水果。
一开车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水果的甜香味。
李通递给女儿两个刚刚摘下来的冰糖橙和一把水果刀：
“先尝尝家乡的橙子，刚刚摘下来的。”
李小璐用小刀把橙子切成四片，拿起一片，轻轻剥去橙皮，将橙肉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橙肉汁水非常丰富，甜而不腻、清爽润喉，还是儿时那种熟悉的味道。
皮卡在山区公路上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李小璐的家乡，林阳县高岩苗寨。
刚进寨口，只见暮色中的吊脚楼层层叠叠，依山而建。
通往寨中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挂着红彤彤的腊肉、香肠、腊鱼、腊豆腐，金黄金黄的苞谷串、红辣椒串垂得老长，风一吹，像过年的风铃。
李通将一个行李箱扛在肩上，手上又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行李袋，李小璐两个手也没空着，各提着一包年货。
父女二人沿着弯曲蜿蜒的青石板路，艰难走了10多分钟才到家。
李小璐的母亲吴慧英早把火塘烧得旺旺的，李小璐一踏进家门，立时被暖洋洋的烟火气包围。
一进家门，母亲田慧英早把火塘烧得旺旺的。
她正在三脚架上炖猪蹄汤，锅里的猪蹄汤正在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火塘边摆着矮桌、竹椅，墙上贴着红纸剪的“福”与“囍”，神龛上供着腊肉、米酒、糍粑。
“妈妈，我回来了。”
李小璐热情地跟妈妈打招呼。
“可算到家了，外面天冷，快来火塘边烤火。”
母亲上前一把拉住她，拉到火塘边，再上下打量：
“瘦了，肯定又天天熬夜了。看来当官后，反而更辛苦啦。”
“妈，我一点都没有瘦，我已称过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重量”。
李小璐笑着打开行袋，把从东江买回来的年货往桌上堆、鱼翅、鱿鱼、海参、各种东江特色的食品，还有给爸妈买的新棉袄、新棉鞋。
“当了办公室主任，工作还顺利吗？”
吴慧英又关心地问女儿。
“工作很顺利，我们的县长是个好领导，我今年主持写的县政府年终总结，一次通过，还获得了市政府的表扬。”
父亲老李抽着烟，嘴角藏不住笑：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回来就安心过年，啥工作都别想。你已经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得好好享受一下家乡的年味。”
大年三十的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小璐全家就开始忙着准备年夜饭了。
苗寨讲究早早吃团圆饭，又要闭门祭祖，饭菜要提前备好。
中午，苗寨内鞭炮声不断，那是家家户户开始祭祖，拜神，然后就开始吃年饭了。
李通率领全家先敬过祖先，又放了一挂鞭炮，才示意全家落座。
饭桌上，一桌子都是苗家年味：
腊猪蹄炖萝卜，酸汤鱼，还有自家熏的腊肠、腊兔、腊鱼、炸得金黄的糍粑。
母亲不停给李小璐夹菜：
“你最爱吃家乡的腊鱼腊肉了，今天多吃点。”
“妈妈，我自己来，你也吃。”
李小璐享受着母亲的宠爱，心里暖暖的。
父亲端出一坛瓦罐老酒，这是苗寨的重阳酒。每家每户，过年祭祖都要用重阳酒，年夜喝的也是重阳酒，这是苗寨头等的仪式感。
酒过三巡， 父亲端起酒杯：
“璐璐，你事业再重要，也得成个家了。你年纪不小了，我和你妈天天为这事操心。今年叫你回来过年，就是想跟你谈谈这件事情。”
李小璐低头扒着饭，小声应着：
“我知道了，爸。”
母亲一边给她夹腊猪蹄，一边念叨：
“寨里和你同龄姑娘，早已成家了，你也清楚，我们苗家有早婚的习惯，现在，全寨的姑娘，就你年纪最大了。”
父亲也在一旁轻声劝说：
“小璐，你这么优秀，我们也知道你不可能回苗寨找对象，但你也要重视自己的终身大事啊，是时候找个踏实可靠的人成家了，不能再拖了啊。”
李小璐一边吃着，一边笑着应和：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会的。”
她明白，这份催婚里全是父母藏不住的牵挂，这大过年的，自己不忍当面忤逆他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