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铭道。开始到火锅店上班了。
他换上了赵伟给他买的全新工作服。
赵伟火锅店的前台工作服，男女都是一样的款式，红色的上衣，胸口还绣有伟记自助火锅的字样。至于裤子，是各穿各的，并没有统一。
赵铭道把工作服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袖口一丝不苟。他坐在店里的收银台后面，姿态端正，像极了站在讲台上准备上课的老师，半点没有服务行业的松弛随意感。
赵伟一边擦拭餐桌，一边叮嘱他：
“爸爸，您不用干重活，您就在厅里守着就行，客人拿菜、补补空盘，看见哪里乱了顺手整理一下，有人买单，爱丽又忙的话，你就帮忙买单。别的不用管了。”
赵铭道郑重其事地点头，神色严肃，仿佛接下了一份重要的教学任务。
伟记自助火锅店的墙上，写着自助火锅的用餐规矩：
各式菜品，客人随便吃、随便拿，不限量，但杜绝大量浪费。用餐完毕，锅中的剩菜不能超过200克，如果浪费太多，需要按量计费。
其实，规矩这样定，赵伟从未按规定执行过。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只要不是刻意恶意囤菜浪费、少量的剩余、不小心拿多了，他也从来不会计较。
大部分客人，也都自觉，按需取餐，偶尔浪费一点，老板也不会真正追究。
可赵铭道不懂这些市井变通。
这天刚好是礼拜六，火锅店中午也营业。
十二点半，正是火锅店客流最旺的时候，四个年轻小伙子进店，他们是附近工地的建筑工人。这六个人都是火锅店的常客，由于每人只收29块钱，他们把吃火锅当成了工作餐。一个星期有一半时间在火锅店吃饭。
年轻人饭量足，又是自助消费，习惯性一次性拿了满满两大盘肉菜、又拿了一筐丸子、还有几碟素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几个年轻人热热闹闹开涮，边吃边聊天，吃到最后肚子撑得厉害，大家都放下了筷子。
这时，桌上还剩下小半盘牛肉、一堆素菜，零零散散剩了不少，都是没动几口的食材。
换做平时，赵伟看见这种情况，顶多走过去笑着提醒一句少拿勤取，不会多说重话。
做生意不能得罪客人，尤其是这种高密度的回头客，没必要为一点食材斤斤计较。
可赵铭道看见了，当即就较真了。
他大步走到餐桌旁，严肃的说：
“几位帅哥，我多说一句。自助火锅是管吃饱，但不是让你们浪费的。粮食来之不易，每一样食材都是花钱进货、人工打理出来的，你们拿这么多吃不完，白白扔掉，太可惜了。”
几个年轻人瞬间愣住了，盯着赵铭道不吭声。
他们来这里吃了多少次，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店里的老板从没有这样说过他们。
眼下，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老头，居然教训起他们来了。
年轻人心气盛，出来吃饭图的是开心放松，谁也没想着被人当众说教。几人面面相觑，场面一下尴尬下来。
其中一个性子直点的小伙子放下筷子，哭笑不得地开口：
“大叔，我们掏钱消费，花了钱的，剩一点东西也没啥吧？城里自助店都这样，没人管这个。你如果看不下去，我们把它吃完了”
这话一出，直接戳中了赵铭道的原则底线。
老先生教书一辈子，最见不得铺张浪费、肆意挥霍，在学校里学生剩饭、浪费纸笔，他都要挨个批评教育，更何况是眼前这种刻意多拿浪费的行为。
他当那站在桌边，给六个年轻人逐条讲道理，条理清晰，和上课讲课一模一样。
赵伟发现了，忙过来打圆场：
“爸，你说那么多话干嘛，这几个帅哥都是我们的熟客，天天来关照我们的生意。先点菜有什么问题。”
他又对着几个年轻人赔不是：
“这个是我爸，他刚来，不认识你们，不好意思了。”
几个年轻人的脸色，本已经缓和下来了，可赵铭道依然不依不饶：
“小伙子，花钱消费是你们的权利，但是节约粮食是基本品德。有钱不代表可以浪费，资源不是用来挥霍的。我教书四十年，教学生第一件事就是勤俭节约，不管有钱没钱，这个道理都通用。你们看看这桌上的菜，干干净净的食材，一口没动几口就扔掉，实在不应该。”
赵铭道认认真真讲道理，句句都是教书育人的正经话，虽然没有恶意，可落在食客耳朵里，就格外怪异。
顾客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思想品德课的。
一桌人年轻人，被他说得满脸不自在，草草收拾东西结账走人，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摆明了心里憋着一口气。
赵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哭笑不得，追着客人连连道歉，可客人们一言不发，显然是把人得罪了。
客人走后，赵伟走到父亲身边，：
“爸，做生意和教书不一样。客人花钱吃饭，稍微浪费一点，我们没必要较真。和气生财，得过且过就行，更没必要上纲上线。”
赵铭道一脸不服：
“明明是他们做错了，浪费粮食不对，我讲道理提醒两句，哪里错了？做生意不能只想着赚钱，连基本的对错都不分，那生意做得有什么意思？”
一套道理说得有理有据，这是他坚守一辈子的三观，赵伟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老父亲耿直的性子，根深蒂固，一时恐怕改不过来。
这天晚上，两个中年女人，吃完火锅，结完账后，又在水果区，每人抓了几个橘子，揣进提包里。这一切，恰恰被赵铭道发现了。
他叫住了两个女人：
“我们店里是不准打包的，你你怎么还把橘子装到提包里面去啊？”
两个女人可尴尬了，其中一个女人讪讪地说：
“你家这橘子非常甜，我们现在又吃的太饱了，想带几个回去吃。我们经常来关照你们的生意，你就这么小气吗？”
赵铭道严肃地说：
“你们这样说就不对了，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万事都有个规矩，自助火锅只准任吃，但不能打包，这是规矩。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吃完就打包，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
两个女人恼了，把包里的几个橘子掏了出来，甩在桌子上：
“看你小气巴拉的样子，不稀罕你的，以后，你要请我们吃，我们都不要。 ”
说完，两人气冲冲的走了。看样子，以后不可能再回头了。
赵伟无奈的对父亲说：
“爸爸，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太出格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当面说破，让人家没了脸面，以后都不敢来了。”
赵铭道听不进去，依旧固执己见：
“做生意得有原则，不能纵容坏习惯。今天默许他们带一点，明天就有人偷偷拿更多，人人都学样，规矩就全乱了。我教书的时候，纵容一次小错，后面必然酿成大错，这个道理是通的。做生意也得守底线，不能一味迁就别人。”
赵伟听完，彻底没了脾气。老父亲这辈子的思维逻辑，全程都是教书育人的标准，和他实在无法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