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航從殲十六的前艙翻下來，落地之後沒有立刻走開，而是伸手在機腹蒙皮上又摸了一下。
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金屬毛刺，他向前走出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又轉回頭，走到邊雲面前，剛才那份興奮和驚嘆已經褪下去了，現在浮上來的是另一種東西。
他知道邊雲把這架殲十六交給他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邊雲和林雲把自己在1937年最大的空中優勢交出來了，交給了他，交給了第四大隊。
而邊雲自己，還有林雲，將重新回到地面上，回到步兵的陣列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繼續戰斗。
他嘴唇動了好幾下，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里很久的問題。
“邊雲，你把殲十六給了我們第四大隊，你和林上尉接下來怎麼辦？你們沒有飛機了——你們在天上打了那麼久，現在把飛機交給我，你們自己怎麼辦？”
邊雲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旁邊一名零二一旅戰士手中接過一支三八式步槍——槍管還殘留著余溫，
他拉開槍栓看了一眼彈倉，推回去，抬起頭看著高志航，說，
“沒有殲十六，我照樣可以殲滅日軍。”
“在天上我用導彈和航彈打，在地面上我用步槍和刺刀打，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把子彈送進鬼子的要害。”
“殲十六是一把好刀，但它不是我唯一的一把刀。況且，我下次穿越的時間也快要到了。”
邊雲把三八式步槍背在肩上，轉過身，目光越過枯草地上那片正在緩緩擴散的黑煙柱，投向更遠處——長江的方向。
江陰段的沉船封鎖線就在那個方向，江面被艦炮炸起的水柱還在往下落，
“周鎮海他們去給長江號送彈藥了，長江號是上次穿越時從2026年帶過來的小型驅逐艦，艦上的有源相控陣雷達放在這個時代就是天眼，垂直發射系統里的防空導彈和反艦導彈也夠鬼子的艦載機和薄皮巡洋艦喝一壺。”
“但它畢竟只是一艘小型驅逐艦，排水量只有幾千噸，就算有彈藥補充，就算陳季良將軍把寧海號、楚同號全壓上去，把艦炮調到最大射速，面對日軍在長江口集結的整個海上艦隊，依舊是以寡敵眾。”
他停頓了一瞬，握著三八式步槍槍管的那只手微微收緊，
“周鎮海、秦風、林濤、陳季良將軍他們，現在還在江陰段用沉船封鎖線死守著，硬扛日軍艦隊一輪接一輪的艦炮齊射。”
“長江號能打沉日軍一些艦船，每一次導彈升空都能把一艘鬼子的驅逐艦送進江底，每一發主炮瞄準都能在出雲號的甲板上鑿出一個窟窿。”
“但打沉一艘，後面還有十幾艘頂上來。他們在把日軍的艦炮火力死死壓在江面上，不讓艦炮往陸地上延伸，一旦江面上的艦炮火力突破了他們的防線，炮彈就會越過江堤砸到零二一旅的頭頂上。”
“所以他們一步不退。我不能讓他們失望——他們把命壓在長江口，我不能在天上把飛機交了就完事。”
“下一場仗，在江面上。”
林雲站在邊雲旁邊，她偏頭看著邊雲，
“所以下一次穿越，他想帶一艘中型驅逐艦？”
邊雲把目光從長江方向收回來，點了下頭。
“對，新中國那邊應該已經準備好了——靖海號，就是我們下次要帶過來的。”
“052d型導彈驅逐艦，四面有源相控陣雷達，通用垂直發射系統能裝幾十枚防空、反艦、反潛導彈，主炮射速高、射程遠，單艦就能撐起一整片海域的防空網。”
“艦上的防空導彈能同時鎖定多個空中目標，鬼子從加賀號航母上起飛的艦載機還沒飛到長江號上空就會被點名打掉，反艦導彈射程比出雲號的主炮遠得多，隔著整片江面就能把鬼子的巡洋艦送進江底，反潛導彈專門對付鬼子藏在江面下的潛艇。”
“有了靖海號，長江號不用再拿自己的甲板硬扛出雲號的艦炮，寧海號不用再擔心加賀號的艦載機俯沖掃射，陳季良將軍不用再算著每一發炮彈的庫存去決定哪艘敵艦值得打。”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瞬，把三八式步槍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嘴唇動了一下，略帶帶著點自嘲的笑，
“哎，我倒是想帶航空母艦電磁彈射，滿載排水量八萬余噸，上面再帶幾十架殲-35隱身艦載機和預警機，一艘就能把整個日本聯合艦隊堵在長江口外面，連加賀號帶出雲號一塊兒送進海底。”
“奈何現在不允許。這次穿越的空間有限，六十四立方米——六十立方米給了殲十六，四立方米給了魚雷和彈藥。”
“靖海號已經超出了這次穿越的承載上限，得等下一次。”
邊雲兩手一攤，“真是讓人惋惜。”
林雲偏過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跟邊雲並肩作戰了很久、已經能從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里讀出他在想什麼之後，
“你剛才把殲十六交給高志航的時候，可不是這副表情。”
她把飛行頭盔換到另一只手上，
“那時候你一臉篤定，好像交出去的不是自己最趁手的武器，只是一件該還給歷史的東西。現在說起帶不了航母，反而露出這副表情。”
“你幾個意思。”
邊雲咳嗽一聲，
“殲十六交給高志航，是該還給歷史的東西。第四大隊在淞滬打了這麼久，從來沒有過制空權，霍克III的機槍子彈打完了就拿命去填。這架殲十六放在高志航手里，能替第四大隊打出接下來每一場仗的制空權。所以我交得踏實。”
“但航母——”他把目光從天空收回來，看著林雲，“那是真帶不了。”
“一艘新中國航空母艦擺在長江口，加賀號、出雲號、整個日本聯合艦隊捆一塊兒都不夠它一艘打的。”
“帶航母過來，得等以後穿越空間再大些。現在只能想想。”
他停了一瞬，把三八式步槍重新扛上肩，笑道，
“不過靖海號帶過來的華，暫時夠用了。而且靖海號帶過來的華，長江號就不用再孤零零地扛著整支日軍艦隊的火力。”
高志航在邊上听著兩人的對話，有些听不懂但卻不妨礙它認為靖海號是一艘很厲害的船。
他想了想，決定做好自己本職工作，對邊雲道，
“邊雲，當我駕駛殲十六升空時，會和整個第四大隊一起，去往長江支援他們。”
“你把殲十六給了我，我就用這架殲十六去替秦風、林濤、周鎮海、陳季良將軍他們清掉江面上的威脅。”
“加賀號的甲板再厚，厚不過精確制導炸彈的穿透力；出雲號的艦炮射程再遠，遠不過霹靂導彈的鎖定距離。”
“我高志航說到做到——這架殲十六從今天起姓高了，我拿它打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長江口上那些正在朝長江號開炮的鬼子軍艦！”
邊雲點了下頭，在高志航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很輕。
“高志航，我相信你。去給日軍一點殲十六的震撼——”
“讓他們看看，從今天起，淞滬的天空是誰的天空，我們是讓讓鬼子仰頭看天的時候，看到的不再是日之丸，而是紅色的旗幟和殲十六的銀色機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