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舟的右眼半阖着，眼缝里透出的光很散，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每呼吸一下，那些裂口就微微张开又合拢，渗出一丝新鲜的红色。
乔雪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发烧了。”
乔雪的光脑提示音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乔琳。
乔雪按下接通。
“小雪，你在哪？”乔琳急切的问道。
“旧港口这边。妈，出事了。”乔雪简短地把地下拍卖场的事说了一遍，提到封砚舟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伤得非常重，脸被毁了，浑身上下全是伤，精神图景被人为攻击过，现在他的体温异常……”
光脑那头乔琳听完沉默了两秒。
“带回来。”乔琳道。
“乔家的私人医院，我马上联系医疗组待命。你走东侧通道，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不会有记录。”
“好。”
“小雪。”乔琳叫住她。
“嗯？”
“你做得对。”乔琳顿了下，认真道。
“先把他带回来。”
悬浮车在夜色中穿行，从旧港口绕到帝国中心的东侧，贴着几栋建筑的阴影滑行。
萧景辰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十分钟后，悬浮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侧面。
乔雪推开车门时，乔琳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进来。”乔琳侧身让开路。
医疗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推着移动担架床迎上来，凌霄把封砚舟放在担架床上。
封砚舟的身体在接触担架床的瞬间蜷缩了一下，右眼那条缝努力睁开，浑浊的瞳孔晃了晃，目光在看到乔雪的那一刻，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送医疗舱，先做全面扫描。”
乔琳朝医疗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乔雪。
“精神图景的情况需要专门评估。”
乔雪点头。
医疗组推着担架床朝走廊深处走去，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乔雪站在原地，看着封砚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道从左眉骨到右脸颊的刀伤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妈。”她开口。
“嗯。”
“帝国想要做什么？”
乔琳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知道了？”
乔琳并不想让乔雪知道这种黑暗面，她知道的时候也震怒，她知道帝国有些人想要追求更强的力量，但没想到他们居然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凌霄告诉我，帝国有人在研究哨兵精神体核心的移植技术。把重伤哨兵的核心强行剥离，移植到别人身上。失败的话，被剥离的人也不会立刻死。”
“封砚舟肯定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乔雪认真道。
乔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封砚舟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不，我留在这，妈妈你回去吧！”
乔雪摇头，封砚舟的伤，她需要看他们能治到什么程度。
“妈妈你去忙吧！肯定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这里我在就行！”乔雪认真道。
乔琳看着乔雪的眼睛，看了很久后，点了一下头。
“好。”
乔琳转身朝门口走去。
乔雪站在走廊里，看着乔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过身，朝封砚舟被推走的方向走去。
“让人带她也去做个检查！”乔雪看着跟在她身后的女孩，对着医生道。
“是，小姐。”
医生与护士拥护着女孩，女孩看了乔雪一眼，乖乖地跟着他们走了。
乔雪在走廊尽头的等候区坐了下来。
凌霄和萧景辰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舱运转的低频嗡鸣从深处传出来，还有偶尔响起的仪器提示音。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医疗组的组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小姐。”
韩医生在她面前站定，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
“全身外伤已经处理完了，左肋两根肋骨骨裂，右臂有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最严重的是精神图景，从外部被强行破坏过，表层结构塌了近三成，精神体目前处于休眠状态，但核心没有受损，能恢复。”
乔雪点了一下头。
“脸呢？”
韩医生的目光顿了一下。
“脸上的刀伤……伤得太深了。伤口从眉骨一直切到下颌，切断了面部神经和肌肉组织，加上感染时间太长，伤口边缘已经坏死了。我们做了清创和缝合，但即使愈合之后，那道疤也无法消除。”
韩医生顿了一下，语气放轻。
“乔小姐，他的脸……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乔雪沉默了几秒。
“人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过了就能醒，大概再有一个小时。精神图景的修复要等S级向导到了之后再做评估，目前不敢贸然介入，怕刺激到休眠中的精神体。”韩医生把数据板收起来。
“乔小姐可以进去看他，但别待太久，他需要休息。”
乔雪站起来，朝医疗舱走去。
医疗舱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泛着幽幽的绿光。
封砚舟躺在正中间的医疗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恒温被。
外伤已经被包扎好了，手臂和胸口缠着绷带。
但他的脸。
乔雪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那道刀伤被缝合了，从眉骨到下颌，缝了密密麻麻的几十针，线还没拆，伤口周围涂着厚厚的药膏，泛着暗沉的光。
乔雪伸手，指尖悬在那道疤上方，没有碰。
封砚舟的右眼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睫毛抖了几下，然后那条缝慢慢睁大。
麻药正在退去，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回笼。
浑浊的瞳孔缓缓转动，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床边站着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
“乔……小姐……”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痛。
“别说话。”乔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伤得很重，韩医生说你至少要在医疗舱里躺三天。”
封砚舟看着她，右眼那条缝里的光晃了晃。
“有什么话，等你回复好再说！”乔雪看向封砚舟，认真道。
? ?第二章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