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牵动腰侧一丝浅浅的酸胀，他却浑然不在意。他慢慢扶着沙发，小心调整姿势，不敢让江瑶靠得太久压到自己的伤处，又舍不得和她分开。
屏幕上的提示还在一闪一闪，提醒他们包厢时长已经结束，该离开了。可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起身，就这么依偎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坐着，贪恋着这一段只属于他们、不用被别的琐事打扰的二人时光。
再过不久，这个小小的家庭就要迎来新的成员，像江瑶说的那样，往后的日子里，到处都会有小小的身影跟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
所以这一刻的温存，才格外珍贵。
过了好一会儿，江瑶才主动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孕晚期坐久了，腰背早就隐隐发僵发酸。
“我们走吧？”她看向齐思远。
齐思远立刻收敛了缱绻的情绪，先慢慢撑着沙发站起来，动作缓慢稳妥，确认腰部没有传来明显的痛感之后，才伸手，小心翼翼扶着江瑶的胳膊，护着她慢慢起身。
“慢一点，小心脚下。”他低声叮嘱，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她，“出去的时候我们走侧边，避开人群，别被人撞到。”
江瑶乖乖应着，任由他扶着，走出包厢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承载了他们跑调歌声和亲吻的小小空间，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
走出KtV大门，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秋日清爽的凉意。齐思远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江瑶肩上，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腰，慢慢朝着停车的地方走。
“回家路上，要不要我再给你哼两句？”他侧过头，带着一点试探，还有一点难得的俏皮。
江瑶笑得眉眼弯弯：“求之不得。”
晚风里，断断续续、依旧跑调的调子轻轻响起来，她走在他身侧，认真地听着，掌心始终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夜色缓慢降临，橘红色的晚霞一点点沉进楼宇背后，暮色像一层薄纱，温柔地铺在街道上。两人没有急着开车，就沿着街边慢慢悠悠往停车的方向走，步子放得很缓。齐思远一只手虚护在江瑶身侧，时刻留意着来往路过的行人，生怕有人磕碰着她隆起的肚子，腰腹偶尔还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酸胀，他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挺直脊背，尽量不叫江瑶看出来。
街边的小吃摊陆续支起来了，铁皮小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连成一串。烤串滋滋冒油，甜辣的香气混着煮关东煮的汤底鲜味、糖炒栗子的焦香，一股一股往鼻尖钻。风卷着诱人的味道飘过来，江瑶的脚步不自觉慢下来，目光牢牢黏在不远处冒着热气的摊位上，喉头轻轻动了动。
孕晚期的馋意来得毫无预兆，明明晚饭时已经吃过东西，可此刻闻着这烟火气，心里的念想压都压不住。她侧过头看向齐思远，眼底带着软软的恳求，胳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齐思远，”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闻着好香，我们能不能不在家做饭了，就在外面吃一点好不好？”
齐思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头下意识轻轻蹙了一下。他不是不懂她嘴馋，只是心里顾虑重重。外面的小吃重油重盐，调料繁杂，卫生条件也没法和家里比，江瑶现在已经九个月，肠胃本就敏感，稍有不慎闹起肚子疼，麻烦不小。加上他腰伤才刚好，万一江瑶吃坏肚子不舒服，他都没法利落照顾她。
“瑶瑶，那些东西油大，佐料也重，对你不太好。”他耐着性子轻声劝，“我们回家，我给你煮点清汤面，再加两个溏心蛋，好不好？干净又温和。”
江瑶立刻垮了一点眉眼，也不闹，就慢慢跟着他往前走，嘴里小声念叨，“可是我就想吃一点点，不是要吃很多，尝两口就可以。你看那个关东煮，萝卜和海带，看着清清淡淡的，还有烤玉米，只是刷一点点酱料而已。”
她一下下软磨硬泡，时不时抬眼望他，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掌心还轻轻摸着肚子。“宝宝好像也想吃，刚刚又踢我了。”
齐思远被她这副模样磨得没有办法，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垮掉。他哪里拗得过她，从前便是这样，只要江瑶这样软声和他商量，他多半最后都会妥协。他无奈地低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拿你没办法。”
江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立刻挽紧他的胳膊，脸上瞬间绽开笑意。
“但是说好，只能挑几样清淡的，辣的、油炸的我们一概不碰。”齐思远认真和她约法三章，语气里带着医生惯有的谨慎，“萝卜、海带、魔芋结，再来一根烤玉米，就这么多，多一样都不行。而且我要盯着摊主，让他少放酱料，不要放辣椒。”
“知道啦！”江瑶连忙点头，乖乖应下，欢喜得像个如愿拿到糖果的小孩子。
两人走到关东煮的小摊前，热气腾腾的白雾扑面而来。齐思远上前，仔细和摊主交代清楚，少盐少酱，不要辣，单独盛出来。等装好之后，他先接过纸杯，小心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口，才递到江瑶手里。
江瑶靠在一旁的路灯杆边，小口咬着软乎乎的萝卜，满足地眯起眼睛。
齐思远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时不时提醒她慢一点，别烫到。他自己一口都没有动，只是替她拿着装烤玉米的纸袋，留意着周围往来的电动车和人群，牢牢把她护在内侧。
晚风徐徐吹过，小吃摊的喧闹、食客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江瑶咬着玉米，抬眼看向身侧细心守着她的男人，眼底盛满暖意。
“你要不要尝一口？很甜的。”她把玉米递过去。
齐思远微微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低声开口：“只要你吃得开心，偶尔一次也无妨。只是吃完我们得慢慢走一走，不要马上坐车，防止胃胀气难受。”
江瑶嗯了一声，又咬下一块海带，慢悠悠地嚼着。难得偷来这样轻松闲散的时刻，没有产检表、没有备产清单，不用惦记工作，也不用担忧腰上的伤痛，就和喜欢的人站在街边，伴着夜色，分享一点简单又香甜的小吃。
她低头，轻轻摸了摸沉甸甸的小腹，心里悄悄想着，这样安稳热闹的夜晚，真的太好了。
齐思远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悄悄在心里记下，回去之后要多留意她吃完之后的反应，夜里若是肠胃不舒服，他随时都要醒过来照看。纵然心里藏着细碎的担心，可看见她这份简单的快乐，所有的顾虑，好像也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等江瑶把选好的几样东西慢慢吃完，齐思远收好空纸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再重新扶好她。
“吃完啦？我们慢慢走一会儿，消消食，再去开车回家。”
江瑶点点头，脚步轻快了几分，和他并肩沿着路灯往前走，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依偎在一起。
沿着海岸线延伸的步道没有太多行人，白日里喧闹的沙滩到了傍晚安静下来，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发出绵长温柔的声响。咸湿的海风裹着凉意吹过来，拂过发梢，江瑶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肩膀。
齐思远看得分明，没有多说什么，停下脚步，抬手解开外套的扣子，轻轻展开，稳稳披在江瑶的肩头。布料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恰好裹住她隆起的肚子，把穿堂而过的海风隔绝在外。他的动作放得很缓，不敢大幅度扭腰，腰侧那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酸胀感隐隐泛起，他悄悄屏住一口气，很快调整好站姿，依旧站在她靠海的那一侧，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江瑶拢紧了外套，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海面。暮色沉得更深了，海平线和夜空融成一片柔和的墨蓝，零星几点渔船的灯火浮在远处，随波浪轻轻晃动。浪花卷上来，沾湿靠近岸边的细沙，又缓缓退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
“说起来，我们几乎没有来过这边。”
齐思远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大海，安静听着她继续说。
“日子好像一直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循环往复。之前忙着吵架、分开，后来复婚，你忙着科室里一台接着一台的手术，我埋在设计稿里面，连专门抽时间来海边走走的机会，都挤不出来。”
从前他们好像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推着走。急诊的呼叫、加班的图纸、没完没了的矛盾，还有后来他突然发作的胃病、拉伤的腰，一桩一件，填满了所有空闲。他们很少有这样闲散的时刻，什么计划都不用赶，什么消息都不用回复，就只是并肩站着，看海。
齐思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翻涌的浪涛上，眼底是安静的温柔。
“是啊，这里的海边真美。”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江瑶，暖黄的路灯从后方落下来，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孕晚期的她站久了容易累，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扶着她的胳膊，引导她靠着旁边平整的石栏，小心垫在她后腰的位置，减轻腹部的坠力。
“以前总觉得，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等手术排期松一点，等你的项目交稿，我们再来。可一个‘下一阵’之后，又有新的事情涌上来。”齐思远低声说着，指尖轻轻搭在她外套外面，护着她，“我们总是在等一个有空的以后。”
江瑶偏过头看他，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那现在算不算等到了？”
“算。”齐思远弯了弯唇角，伸手，和她交握在一起，“今天不用赶手术，不用改图纸，腰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可以陪你站在这里吹吹风。再过一阵子，宝宝出来之后，怕是更难有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了。”
江瑶低头，看着交叠的手，又抬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小家伙大概也感受到了外面安静的氛围，没有像方才那样踢闹，安安静静的。
“其实想想，以前错过了好多这样的风景。”她轻声说，“我们复婚之后，一直在忙着准备迎接宝宝，忙着担心你的身体，好像都没有好好停下来，看看身边。”
“没关系。”齐思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错过的，我们慢慢补。以后等你生完，等我彻底养好腰，我们可以常来。白天来看日出，晚上再来吹晚风，带着小朋友，踩沙子捡贝壳。”
海浪持续漫上来，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和海上微弱的渔火遥遥呼应。周遭安安静静，没有KtV的伴奏，没有小吃摊的喧闹，只有海风、浪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江瑶往他身边靠了靠，隔着厚厚的外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臂膀。
“说好了，不许再一直等‘有空’。”
“嗯，说好了。”齐思远应声，目光温柔地锁在她脸上，“以后，挤也要挤出时间，和你一起来看海。”
他不敢让她站太久，腰腹的负重会让她疲惫，又记着自己的腰伤，不能长久久站。只是就这么多停留一小会儿，把这片暮色里的海，和身边的人，好好收进心里。
浪声悠悠，夜色漫过沙滩，把这一段难得松弛、没有琐事打扰的时光，妥帖收好。
海风势头渐渐猛起来，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吹在皮肤上带着明显的凉意。齐思远手臂轻轻环住江瑶的肩，把她牢牢拢在自己身侧，护着她沉甸甸的孕肚，两人步调一致，慢慢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往回走。他的腰还没有完全复原，不敢迈快步子，每一步都走得稳当，生怕骤然发力牵扯到腰上还没长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