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 年 6 月 23 日，下午五点。
红磡体育馆后台乱得像开了闸的菜市场。
十二位候选港姐穿统一白纱礼服，凑在化妆镜前补妆，莺莺燕燕的说话声混着发胶味、甜香水，往人鼻子里钻。
场务举着流程表一路狂奔，鞋跟砸得地板咚咚响，嘴里喊着编号。化妆师拎着化妆箱在人群里钻，跟打仗似的。
李东来揣着瓶冻柠茶晃进来，黑 t 恤配牛仔裤，连助理都没带。
他今天不是来开演唱会的，是给港姐总决赛当表演嘉宾，走个过场唱首歌。
刚拐过走廊拐角，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东来！这边！”
张学油对着镜子开嗓子，手指按着喉咙找共鸣，看见他进来，立马挥了挥手。
李东来走过去，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拧开柠茶瓶盖，冰珠顺着瓶身往下滚。
“来这么早？” 他抬眼扫了眼不远处的佳丽堆，挑眉笑，“合着是冲港姐来的？早知道我也提前半小时到。”
张学油翻了个白眼，左右扫了一眼，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别乱讲，我女朋友等下就来探班。哎，说正事 —— 上次你说的那三只股票，我买了。”
李东来哦了一声，指尖敲了敲瓶身：“赚了多少？”
“每只砸了十万，这才半个月，浮盈两万多了。” 张学油搓了搓手，眼睛发亮，“真有你的。我本来还怕日本股灾带崩香港，天天盯着大盘提心吊胆，结果涨得稳得很。”
“稳就拿着。” 李东来语气淡得很，“再过俩月抛，赚个小户型首付不成问题。”
他话锋一转：“今晚唱什么？”
“《一颗不变心》，新专辑主打。” 张学油反问，“你呢？不上《对不起，我爱你》？现在全港收音机都在循环，上台一开口就能炸场。”
李东来嗤了一声：“tVb 高层说新歌苦情，跟港姐选美的喜庆氛围不搭，让我唱老歌。《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嗨，官老爷们规矩多。” 张学油耸耸肩，“能唱就行，反正都是露个脸。”
正说着，一个留着冬菇头、个子不高但眼神极亮的年轻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露出俩梨涡。
“东来，好久不见。” 他冲李东来点点头，又转向张学油，微微欠身，“学油你好，我是郭富成。”
之前李东来在台湾开演唱会，郭富成当过串场嘉宾，俩人算老相识。
张学油笑着伸手：“你好你好，常听人说你舞跳得一绝，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李东来瞥了眼郭富成下意识扶后腰的动作，似笑非笑：“腰好了？上个月不是说跟一帮美女去阿尔卑斯山滑雪，闪到腰了？”
郭富成脸一红，连忙摆手：“喂喂喂，别造谣！就是体力不支摔了一跤，撞到尾龙骨而已！跟美女没关系！”
“噢 ——” 李东来拖长语调，挑了挑眉，“体力不支啊。也难怪，这满后台都是港姐，换谁来都得体力不支。”
“噗 ——”
张学油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郭富成也憋得满脸通红，跟着笑出了声。
俩人之前都以为李东来是话少、高冷的实力派，没想到私下嘴这么贫，贱兮兮的，反差感拉满。
这时候，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
刘德桦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身边跟着王祖闲，一袭淡紫色长裙，长发披肩。
刘德桦老远就看见李东来这堆人，脚步顿了半秒，还是笑着走了过来。
圈内谁都知道，俩人在年初的时候，明里暗里在争最受欢迎男歌手。但前阵子李东来新专辑首周卖了八十万，这个数字砸下来，连刘德桦的歌迷都低调了不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撕。
场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各位都在啊。” 刘德桦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几人纷纷点头回应。
“桦仔。”
“祖闲。”
郭富成刚回香港发展，根基还浅，在两位大佬面前自觉矮半头，话不多，只笑着点头。
张学油性子佛系，跟谁都不争不抢，自然也没什么不自在。
李东来更无所谓。
奖项这东西，有就拿，没有就鼓掌。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犯不着为了个奖杯跟人勾心斗角。
王祖闲站在旁边，目光悄悄扫过几个人。
她见惯了圈内帅哥，张国容、刘德桦，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看。可今天见了郭富成和李东来，还是愣了一下。
郭富成是精致，眉眼凌厉，带着点少年气的锐感。
可李东来不一样。
高个子，宽肩窄腰，站在人群里比旁人高出小半个头。五官生得极正，干净又利落，不笑的时候有点冷，笑起来又像融了冰。
几个人站在一块，视线扫过去，第一个落的肯定是他。
王祖闲心里暗叹，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你们刚彩排完？” 李东来先开了口，打破短暂的沉默。
刘德桦点点头，揉了揉肩膀：“是啊，排了两遍走位，累死了。”
“你这叫累？” 王祖闲斜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语气带着点抱怨，“我呢？高空吊威亚，来回重排二十多遍，现在肩膀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晚上正式演出还要吊，我都怕摔下来。”
“不是吧，唱歌的也要吊威亚？” 张学油眼睛瞪圆了，“tVb 不至于这么折腾人吧？”
“悬。” 刘德桦耸耸肩，“他们什么花样都有，指不定让你们边唱边升升降台，美其名曰舞台效果。”
李东来啧了一声：“要是能随便站着唱两句，走完流程就溜，那才叫爽。”
“英雄所见略同！” 张学油立马接话，还伸出手掌。
俩人啪地击了个掌，像两个上课摸鱼的学生，默契十足。
正说笑，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流程单，跑得满头汗。
“李东来先生，张学油先生，轮到你们彩排了，请跟我来舞台这边。”
“收到。” 李东来站起身，冲刘德桦他们摆了摆手，“我们先去忙，等会见。”
“oK，加油。” 刘德桦点点头。
俩人跟着工作人员往大舞台走。
穿过长长的通道，聚光灯的光越来越亮，十二位港姐已经站在台上排走位，白裙摆晃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舞台侧边的监控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人盯着屏幕，正商量演出顺序。
叶伟强指着流程表，皱着眉问：“吴经理，真让李东来先唱，学油压轴？”
吴雨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一脸笃定：“就这么定。宝丽金那边打过招呼了，学油是自家亲生子，压轴给个面子，以后合作也好说话。”
旁边的叶伯春瞥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
什么合作不合作，摆明是收了好处。
他敲了敲桌子：“可是李东来现在名气比学油大得多，新专辑刚破了粤语唱片纪录，粉丝多得很。让他先唱、只唱一首，不怕他歌迷闹？到时候观众席嘘起来，难看的是我们 tV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