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中旬，深水湾。
海风裹着咸润的潮气，漫过半山豪宅区。
68 号别墅的铁闸紧闭，院子沿墙摆的圣诞花已经串起花苞，红扑扑的，沾着细碎的海雾水珠。
九三年的香港，刚进十二月，街头商场就开始飘圣诞歌。
半山豪宅区倒是静，只剩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游艇码头隐约的汽笛声。
二楼阳光房里，音响小声放着英文伴奏。
李东来穿着宽松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歌词纸，跟着旋律调整咬字。
明年格莱美颁奖典礼结束，就要启动全美巡回演唱会。
英文歌的咬字、转音，都得磨到精准。
毕竟华纳给的条件顶格，他也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东哥。” 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轻轻敲了敲门， “林清霞小姐过来了，在客厅等着。”
李东来愣了下，把歌词纸往音响上一扔。
“林清霞？她怎么来了？”
他随手捞了件外套披上，踩着楼梯下楼。
客厅的落地窗全开着，海风撩着白纱帘晃。
午后绒金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出长长的光斑。
林清霞站在窗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驼色套装，头发盘得整齐，碎钻耳坠晃着细碎的光。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笑眼弯弯。
“哈喽，大帅哥，怎么，不欢迎啊？”
“哪能啊。” 李东来走过去，示意她坐。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大忙人。”
佣人端着红茶和点心进来，放下就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
客厅里就剩两个人。
林清霞端着红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笑他。
“想你了呗。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上次一别，我可是一直念着你们家的象拔蚌。”
李东来咳了一声，靠在沙发扶手上，挑眉看她。
“怎么？最近那个做服装的富豪，不是在追求你吗？你们两个没有打扑克牌？”
“他呀。” 林清霞撇了撇嘴，放下茶杯。
“其他海鲜有给他尝尝味，但是鲍鱼收起来了。”
她顿了顿，眼尾带着点笑，扫了李东来一眼。 “想吃正宗的，还得找你。你想吃鲍鱼吗？可以给你吃。”
“姓秦的那个，吹了？” 李东来随口问。
“早吹了。” 林清霞摆摆手， “彻底拜拜了，以后不会再有联系。”
她站起身，朝楼梯口偏了偏头。
“走，上楼说去。”
李东来也没矫情。
客人都上门了，哪有慢待的道理。
何况林清霞这样的大美人，聪明人，懂分寸，相处起来舒服。
三小时后。
别墅二楼的卧室，光线暖融融的。
林清霞靠在李东来身上，轻轻吁了口气。
“不来了，吃了五个，真吃不下了。”
李东来抚摸了下她头发。，“今天怎么这么拼，奔着吃回本啊？”
“跟你说正经的。” 林清霞抬眼看他， “那个做服装的，想娶我。 你说，我嫁不嫁？”
李东来挑眉，。 “你喜欢他？”
“喜欢？” 林清霞笑了声，摇了摇头。
“喜欢肯定是有一点。 但要说多喜欢，也谈不上。”
她顿了顿，眼神直直落在李东来脸上，带着点直白的笑意。
“真要说喜欢，我更喜欢你。 全香港，也就你能喂饱我。 人又帅，体力又好。”
“别，可别这么说。” 李东来笑着摆手。 “我可比姓秦的花心多了。 情人也多，你跟我，没结果。”
别人用过的跑车可以开，但是买回家，就没必要了。
“我知道啊。” 林清霞反而很坦然，抱着胳膊。
“所以今天过来，就是跟你做个了断。 以后见面，大家就是普通朋友。”
李东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点戏谑。 “你这了断方式，还真特别。 就不怕那个卖服装的知道？”
“怕什么。” 林清霞耸耸肩， “你这别墅安保这么严，保安一圈圈的，狗仔队连大门都靠近不了。 他怎么会知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
“再说了，我这不也是，跟过去做个了断，然后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
李东来啧了一声。 “那打个电话不就完了，还专门跑一趟。”
“那哪一样啊。” 林清霞笑得花枝乱颤，摆了摆手。
“你这眼神，还怪逗的。 跟你在一块儿待着，我都觉得自己年轻十岁。 ”
“我要是年轻个十岁，铁定赖着你，当你情人都乐意。”
“可惜啊，我都快四十了。 再耗下去，都快绝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点真实的感慨。
“女人啊，年纪大了，不由人。”
李东来没接话，他心里门儿清。
林清霞今天来，哪是了断这么简单。
但他不说破。 成年人的世界，你情我愿的事，没必要点透。
“对了。” 林清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问你个事。 你跟邓莉君，到底有什么矛盾？”
李东来愣了下，笑了。 “我跟她？ 面都没见过，哪来的矛盾。”
“哎呀，你是不知道。” 林清霞的语气很无奈。
“那些八卦杂志啊，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你们俩乐坛一哥一姐，水火不容， 我之前看了都信了。”
“你们女人啊，就是爱信这些八卦。” 李东来摇摇头， “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 我又不少块肉。”
“说的也是。” 林清霞点点头，又好奇。
“那你们俩，怎么从来没同台过？ tVb 台庆、慈善晚会，都没见过你们同框。”
“我啊。” 李东来的双手握着两个茶杯，才说道， “我本来商演、慈善活动就参加得少。 一年到头，拍戏、录歌、海外的事都忙不过来。 哪有空天天赶场。”
“哈哈哈，我说是怎么回事呢。” 林清霞笑得不行。
“我还听说啊，圈内那些举办方，都怕请你参加慈善活动。 说你每次一去，出手就几百万。”
“你一捐，其他人不捐吧，显得小气。 捐吧，又心疼钱。 所以大家都尽量不喊你。”
李东来嗤笑一声。 “所以啊，他们自己玩他们的就行。 我凑那个热闹干嘛。”
“说到这个。” 林清霞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八卦。
“你跟程龙，是不是也不对付？”
“你们俩都是影坛巨星，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们合作，连同台都少得很。”
李东来端着茶杯，笑了笑。 “这个嘛……”
“说嘛说嘛。” 林清霞一脸好奇。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东来语气平淡，像说一件小事。
“三年前，一个派对。 他想骚扰吴琦莉，被我撞见，揍了他一顿。”
“不是吧！” 林清霞眼睛都瞪圆了， “三年前？ 那时候你才刚红起来吧？ 他那时候如日中天的，你就敢动手？”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李东来一眼。
“再说了，他那么壮，你打得过他？”
“哈哈。” 李东来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嚣张。
“那天要是没人拦着，我能给他打哭。”
他挑眉，看向林清霞，笑意里带点戏谑。
“我厉不厉害，你又不是没试过。 这都第五次了，你说呢？”
“讨厌～” 林清霞脸一红，拿起桌上的纸巾团扔他。
“说正经的呢，说这些干嘛。”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海边的天暗得快，才下午6点多，外面就灰蒙蒙的。
“不早了，先洗个澡再走。” 她掀开被子。 “ 一身味儿。”
“急什么。” 李东来也站起身。 “吃完下午茶再走也不迟。”
“不了。” 林清霞摇摇头，眼尾带着点笑。
“都吃了五回了，早就饱了。 抱我去浴室，我要冲个鸳鸯浴。”
李东来笑着摇摇头，伸手横抱起她。 “遵命，林小姐。”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混着细碎的笑声，飘出半扇窗，又被咸润的海风吹散。
又过了快一个小时。
别墅大门的铁闸缓缓拉开。
林清霞开着她的白色平治，慢慢驶出门外。
车窗降下来一点，她朝门口站着的李东来挥了挥手。
车子慢慢开远，沿着半山公路往下走。
林清霞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轻轻笑了笑。
东来，这次，对不起了。
那个做服装的秦老板，人是好人，老实，顾家，对她也好。
但长得实在不好看。
她不想自己以后生的孩子，也长那个样子。
找李东来借种，是她想了很久的决定。
长得帅，聪明，身体好，基因好。
人也懂事，不黏人，嘴也严。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放心吧。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车子转过弯道，汇入山下的车流里。
暮色慢慢笼罩整个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