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明那副哑口无言，别扭地扭着脖子的模样，吴秀才轻笑一声，伸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至于你说的什么‘两王同等，不分大小’，你要非这么想，随你高兴便是。”吴秀才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们之所以死咬着奉小满为主，也不过是怕神界那边有异议。你要是真不怕触了霉头，你大可以坚持你的想法，我们绝没意见。”
朱明侧过头，看着吴秀才那张皱巴巴却笑得意味深长的老脸，拳头硬了。
这老头子，当真是阴险到了极点！把话都挑得这么明白了，他要是真敢在名分上压那小丫头一头，估计都不用那什么神界出手，老天爷一道雷就能把他劈成焦炭。
“咳……说着玩儿的，别当真嘛。”朱明干笑两声，语气软了下来。
“这不是还在商量嘛，商量。”
吴秀才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接茬，把蒲扇往袖子里一收，气定神闲地品了口冷茶。
他手里的那个紫砂壶还是小满特意给他买回来的，茶叶也是在摊上称的，每天就泡那么一小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可喜欢了。
这时，一旁的村长缓缓开了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既然朱小兄弟有心留下来，那往后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自己人了。”村长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走，老头子带你去瞧瞧咱们的仓库，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咱们不是空口说大话。”
朱明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村长，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村长，你就这么放心我？就不怕我起了歹心，把粮食给抢了？”
村长闻言，浑浊的眼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上下打量了朱明一番，缓缓摇头。
“朱兄弟是个好人，我信得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历尽沧桑的阅历感。
朱明若真是个心狠手辣、见利忘义的匪类，刚进这村子、摸透底细的时候就该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坐在这里跟他们磨嘴皮子讲条件？
带他去看看粮仓，既是展示诚意，也是想让他这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安心留下。
祠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守在门外的赵二虎等人见门开了，立刻像群护崽的猛虎般围了上来，几个粗壮大汉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赵二虎瞪着铜铃大眼，目光在吴秀才和村长身上扫了一圈，粗声粗气地问。
“大哥，这两个老头子没为难你吧？有啥事冲我来！”
吴秀才闻言，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的蒲扇敲在掌心。
“我说这位壮士，老夫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穷秀才，连只鸡都没杀过，哪敢欺负你家大哥呀？小兄弟真是太高看我了。”
朱明也是哭笑不得，转头呵斥了一句：“二虎，胡说什么！还不快给吴先生赔罪！”
赵二虎脖子一梗，满脸不情愿，但在朱明严厉的目光下，还是别扭地抱了抱拳，粗声粗气地来了个揖：“对不住了，老先生。”
“没事没事，老头子我心宽，大人不记小人过，接受你的道歉了。”吴秀才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倒让赵二虎更摸不着头脑了。
赵二虎一脸茫然，看看吴秀才，又看看朱明，挠了挠后脑勺：“大哥，咱们……去哪儿？这就走？”
朱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缓和了许多：“村长和吴先生盛情邀请，带咱们去村里转转。”
村长走上前，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对，今天是中元节，大伙儿一块儿吃顿饭，热热闹闹的。这年头，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赵二虎一听有饭吃，眼睛顿时亮了，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村长带着一行人穿过堂屋来到后院，来到一处被草木半掩着的豁口前。
他拨开几根枯藤，露出一道新砌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来，看看我们的家底。”
一股混杂着泥土腥味与清甜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明等人顺着台阶走下去，借着从通风口漏进来的天光，看清了地窖里的景象，顿时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地窖不算大，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垒成三面墙那么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一排排大白菜。
每一颗都长得像小鼓包似的，叶片肥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翠白分明，在昏暗的地窖里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这……这白菜怎么长这么大？”赵二虎瞪圆了眼，伸手想去摸一颗，又怕弄坏了，手悬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
“还这么水灵，你们在哪种的？地里都干成那样了。”
村长捋了捋胡须，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不是种的，是小满买回来的。村里虽然也种了些菜，但不多，全靠上次降雨攒下来的那点雨水，每天浇一点点，勉强保住一些苗。”
说着，村长领着他们又穿过一条窄巷，来到后头一间改造过的老房子前。
推开门，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更浓了。
老房子顶上开了几扇天窗，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一垄垄翠绿的菜苗上。
嫩生生的叶子舒展开来，绿得发亮，像是这灰蒙蒙的末世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春天塞了进来。
朱明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绿色。
多么鲜艳的颜色啊。
他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绿了。
自从大旱开始，目之所及全是焦黄、灰白、枯褐，连苔藓都干死在了墙根。
此刻这一片绿，竟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走，再看样东西。”村长拍了拍他的胳膊，领着众人拐进旁边的偏房。
偏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架子上码着一箱箱物资，整整齐齐。
村长随手拿起一把砍刀递给朱明。
刀身乌黑发亮，刃口寒光凛凛，掂在手里分量十足，比他腰间那把卷了刃的旧刀强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