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成箱的镰刀、绳索、手电筒，甚至还有几大桶食用油。
而最让赵二虎眼睛发直的，是角落里那一摞摞花花绿绿的包装箱。
村长笑呵呵地走过去，从最上面搬下来一箱，撕开封口，取出几块独立包装的小蛋糕。
“来来来，尝尝这个。”他熟练地撕开一个袋子，露出里面裹着巧克力外衣的松软蛋糕。
“这东西别看黑乎乎的，吃起来可甜了，软得很，你们尝尝。”
说着自己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满脸享受。
赵二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块，学着村长的样子撕开包装。
巧克力入口即化，蛋糕体绵软香甜，那股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滴甘露落进了干涸了太久的心田。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村长……这玩意儿，还有吗？”
朱明也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看着村长那张布满皱纹却神采奕奕的脸，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秤，终于彻底倾向了一边。
朱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是朱某有眼不识泰山了，竟不知天高地厚，还想着争强好胜、出这个风头，实在是对不住诸位。”
这话一出，吴秀才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他捋了捋颌下短须，眼底的赞许藏都藏不住。
他要的从来不是表面上的低头服软，更不是靠身份硬压下去的屈从。
若是那样，朱明手下的那些兄弟怕是第一个不答应。他要的，就是这份心服口服。
“朱老弟这话就见外了。”吴秀才摆了摆手，语气也松泛下来。
“别说这么多虚的。说到底，我们几个老家伙先前那态度也太过强硬，没顾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是我们不对在先。”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朱明，落在院子的方向。声音沉了几分：“至于往后怎么办、怎么管，你大可以跟小满那丫头商量着来，我们几个老的绝不插手。只有一点……”
吴秀才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郑重：“无论如何，得把村子守住了，一定要保证小满的安全，她可是咱们所有人的命根子。”
朱明重重一点头：“吴先生放心，朱某记下了。”
村长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番和解，手里也没闲着，又从一旁的箱子里边拿出了几个零食，挨个塞到众人手里。
“来来来，说完了正事，尝尝这个。这个零嘴叫南瓜酥，别看名字不起眼，用料可一点不含糊。”
他熟门熟路地撕开一包南瓜酥，金黄的酥条上还挂着细碎的芝麻，油香混着辛辣的气息扑面而来。
咬上一口，外酥里糯，辣椒的辛香被油脂激发得恰到好处，回味里又透着南瓜本身的清甜。
村长嚼着南瓜酥，含混地感叹，“这南瓜酥可是好东西，舍得放糖放盐，还舍得用油炸，现在这就是上好的储备粮了。饿急了揣两把在怀里，顶半天不饿。”
众人听着，都笑了起来，气氛终于从方才的剑拔弩张里彻底松了绑。
朱明也拈起一根南瓜酥咬了一口，辣意窜上舌尖，倒把方才那点憋闷冲散了不少。
……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村子里飘起了饭菜香。
为了给新来的人接风，村长特意吩咐下去，把攒了些日子的猪油拿出来开荤。
大铁锅烧得滚烫，白花花的猪油化开，“滋啦”一声泼进切得齐整的大白菜里，翻炒几下，油光碧绿地盛出来，每一片菜叶都裹着亮澄澄的油脂，香得人直咽口水。
每人还分到了一碗干饭。
真正的白米干饭，粒粒分明，在碗里堆出小尖来。
另外灶上架着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熬着西红柿鸡蛋汤。
红艳艳的西红柿熬出了浓汁，金灿灿的蛋花打着旋儿飘在汤面上，热气一蒸，酸香里裹着蛋香，勾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村长端着自己的粗瓷大碗，凑到朱明他们跟前，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朱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呀。”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意不去。
“这是村里能拿出来最好的饭菜了，你们可别嫌弃。”
朱明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白花花的大米饭冒着热气，猪油炒白菜上头卧着几片薄薄的肉，虽不多，但那油香已经把整碗饭都浸透了。
旁边还有一大碗西红柿蛋汤，汤面上蛋花层层叠叠，红黄相间，看着就开胃。
碗边搁着一个蒸得裂了口的红薯，掰开一半，蜜色的薯肉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这顿饭，放在从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村长，您真客气。”朱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这伙食已经是顶级的了。”
他拿筷子戳了戳那碗白米饭，半晌才又开口：“比起我们从前啃黑面馍馍、嚼野菜根，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日子。白米饭呀……”他苦笑了一下。
“我从前手头宽裕的时候，也未必吃得起这个，顶多就是粟米做的干饭，还得掺一半糠。”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埋头扒起饭来，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有人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直吹气。
村长听到朱明这话，欣慰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端着碗到下一桌去了。
朱明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米粒软糯，猪油香在舌尖化开，混着白菜的清甜，一路暖到胃里。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饭，是因为这碗饭背后那股子热乎劲儿。
这地方，好像……真能待下去。
碗筷收拾干净之后，村长媳妇把小满抱到膝上，用温热的湿毛巾细细擦了擦她沾着饭粒的小手，又哄了两句，小丫头眼皮子早就打架了，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大人们则进了祠堂。
几个蜡烛搁在供桌上，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把人影拉得老长。
祠堂里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平日里透着股肃穆的冷清，今夜却难得坐了一屋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