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倒有了几分兴趣，看着她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强令他们接受，还是派兵弹压？”
王素瑶顿了顿，说道：“岭南已经走了一批文人。”
“殿下初颁科举新制时，他们不愿改，便自行离去。那么留下的，便是走不了的。既然如此，他们的接受度，未必如殿下所想那般低。殿下不必在他们身上多费唇舌，以命令行之，他们也会接受。”
应元正眉梢微挑：“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剩下没走的人，要么走不了，要么各有缘故。便是再狠一些，他们未必会逃。”
他停了停，又道：“不过还有一层。像孟山长他们，未必只是走不了。他们也想看看，我的国考究竟改的如何。若他们真心认同，比表面顺从、内里反对要好得多。四所书院若能为我所用，难道不好吗？”
王素瑶沉默片刻，倒是没有说话。
应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想法真是你自己的？”
王素瑶眉头微蹙：“殿下这是何意？”
应元正笑了笑：“你这番说辞，倒很像王海龙会说的。”
王素瑶顿时不再开口。
两人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去扫院子了。这是她今后每日都要做的事。
应元正从书房取出一册书，坐到院子里，读起书来。
拉丁文、英文、西班牙语……如果系统还在，他自然不必如此费力；可系统已经离去，这些东西便只能一字一句自己啃。
他读得低声，王素瑶却在一旁停下手，望着他。
“听得懂？”应元正问。
王素瑶摇头，走近了两步：“这是什么话？”
“西班牙语。”
她沉默了一会儿，便继续扫地。
应元正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低头继续读那册书。
不多时，喻容带着两个姑娘回来了。应元正有些意外，这两个姑娘看着与喻容年纪相仿，已是能在外头做事的年纪。
喻容道：“院长嬷嬷的意思是，先让她们来殿下这里熟悉几日，攒些经验，明年好去参加国考，正式入仕。”
应元正明白了，这是到他这里实习来了。
“那你安排便是。”既然不是长待的人，他也懒得深问。
一旁扫地的王素瑶静静看着两人随喻容进了另一处屋子。
她犹豫片刻，还是看向应元正：“殿下，那两人是来帮喻容姑娘的？”
她知道一些，却不多。
应元正“嗯”了一声。
见他无意多说，王素瑶杵着扫把站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将扫把放到一旁，朝应元正郑重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她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端正。
应元正看着她，有些意外：“有事？”
“我想请殿下教我做事。”
做事？这话说得太宽。应元正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扫把，可以肯定，要学的绝不是扫地。
“做什么事？”
王素瑶低着头：“……我不知道。”
应元正想了想，问道：“你在格致院的时候，都做什么？”
“看珠海的风景。”她顿了顿，“船、码头、铺子、那些人，还有夜里亮起来的灯。”
“那你想学什么？”
王素瑶仍道：“不知道。”
但这一次，她没有停住，很快又抬起头：“我父亲会什么？”
应元正沉默了一息。
“你父亲会的东西可多了。”
“那就照着这个学。”
应元正一怔。
王海龙会什么，她便要学什么？
他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这口气不小啊。”
被面纱遮住的嘴角看不分明，但弯起的眉眼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应元正看着她的眼睛，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
“那就学吧，你想学什么，学什么。”
“还请殿下教我。”她再次对着应元正行了一礼。
应元正这下愣住了：“我教你？”
一旁的小东儿也很是震惊。
应元正还真没正式教过别人。本来有准备要教的人，那就是小真。
他原本打算教她拆解怀表，让她学成之后负责制作怀表来挣钱。可后来发现小真有更喜欢的事，便没有让她继续。
“你找别人吧。”应元正自己都有一堆事要做，哪有空教别人。
王素瑶摸了摸脸上的面纱：“我……应该找谁？”
应元正看着她这样，吐出一口气。确实，她那张脸能找谁？
之前他就想过，一个识字的人只用来扫地，实在太暴殄天物了。可她的身份是双重间谍，最后偏向哪边，只能看当事人自己。不到最后，谁也放不下心。
可一直防着，也不会有结果。不如放开手，信她一次。
这大概是他除了刺杀皇帝之外，下的最大的一笔赌注。
“好，”他说，“我教你。”
王素瑶低声道：“多谢殿下。”
应元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既然她第一次问的就是这个，那就从这里开始。
“从这里开始学吧。王大人会的东西不少，语言便是其一。”
王素瑶点头：“我会好好学。”
应元正进书房拿了些铅笔和纸张出来：“你先学会用这个。”他讲解了一遍用法。王素瑶之前在书院见过，明白怎么用。
“以后每天上午都跟着我学，听、说、读、写，一样不能少。”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一旁靠着的扫把，唇角微扬，“当然，这个也照旧。”
王素瑶眉头微微一蹙。
“不愿意？”
她轻轻摇头。她知道自己已没有太多可以挑剔的余地。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