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默，并非觉得这主意不好，恰恰相反。这提议太过妥帖，反倒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们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派人赴岭南购械，但若是以赴江南拜见皇后为由，便有了遮掩。
文昭王当即开口：“既然要拜见皇后娘娘，那便务必让应郸同去。”
赵世贤也微微颔首：“既是去见皇后，多带几人也好。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瑞锦郡主一同前往。”
两人到现在才明白，为何赵世贤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四皇子与文昭王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浮起一丝隐忧。他们怕的，正是太后与皇后借此机会暗通款曲。
可眼下局势又确实需要有人赴江南联络，且不能惹皇后反感。现在他们粮草、银两，样样都缺。可如今无论谁修书过去，皇后一概置之不理。
若派他或文昭王的人去，皇后依旧不会理会。唯独太后遣人，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局面便卡在了这里：他们既需要太后出面与皇后沟通，又害怕他们真的沟通得太深。
最终还是四皇子打破了沉默：“那便多谢太后娘娘费心了。只盼皇后娘娘能明白我等难处，为大顺多出一份力。”
赵世贤听罢，只是淡淡点头。他们只是派人去，又不能保证一定能说服皇后。话已带到，他便拱手行礼，准备告辞。
四皇子知他要去安排后续事宜，也未多留。
待他离去，文昭王转向四皇子，含笑说道：“郡王殿下，终究还是要与老夫同心才是。”
四皇子亦笑着回应：“皇叔祖说笑了，我与皇叔祖向来同心同德。”
二人未再深谈此事，各自回去安排人跟随。
岭南这边，自应元正与王海龙那番谈话后，又过了三日，书院那边由孟鹤年送来了新一版的初试章程。
应元正逐页翻过，确如他所料，较之第一版已精简不少。不过这个是相较先前而言，以他眼下标准来看，至少还得再砍去一半。
此外，他将议事会一事放在了初试之后。简单来说，就是先定下初试内容，再讨论议事会什么时候召开。若初试迟迟定不下来，议事会便暂且搁置。
到了七月，又来回拉扯了两轮，初试一事总算尘埃落定，书院那边也终于妥协。
应元正将考试章程张榜公布，四所书院均设为考场，各自负责本校的初试阅卷。无论是否是本院学子，或是自学应试者，只要报考初试，皆可就近在任一书院参加考试。
收上来的试卷一律糊名，巡抚衙门另辟几间空房供他们批阅。应元正这边也抽调了几位有名望的士绅参与审核。因考题多是背诵、识字之类的基础内容，审核起来倒也简便。
告示一出，果然引来一片不满。在学子们看来，这无异于朝令夕改。可待考试内容与范围正式公布后，怨声顿时消减了大半。
毕竟考试内容并未新增，考的仍是以前学的东西，且相对简单。不出两日，不满之声便自行消减了。
七月，警察选拔也正式拉开帷幕，此事由霍信一手操办。
应元正亲自去瞧，同行的还有王海龙。王海龙提出要跟着时，穆隐风盯了他好一阵，最终还是派了一名手下随行。
选拔地点设在旧日岭南卫所的校场。第一场是武试，说白了便是体能考核，项目包括跑步、负重跑、往返跑、举重等。
当初霍信来问考什么，应元正不过是随口提了几句，连正经商议都算不上，没承想霍信竟全数照办。
对方也太信任他了。
王海龙从头看到尾，眉头始终紧锁，却一言未发。
应元正光是看着，便觉得累到不行。加之七月暑气逼人，日头毒得厉害，坐久了连后背都黏成一片。
考试推进得很快，越近正午，日头越毒，谁也不愿多耗。
就在这时，一人上场，旁边的小东儿轻轻碰了碰应元正的袖口，俯身低声道：“殿下，此人便是何江的大哥。”
应元正闻言，立刻转头望去。那人身量不及何江高，却比何江壮实几分，不过也有可能是何江太过清瘦，放在人群中，此人其实只是寻常体格。
应元正压低声音问道：“我怎么没听何江提过？”
小东儿道：“何江本不想让您知晓。若不是想托我瞧瞧他大哥考得如何，恐怕连我都不打算告诉。”
应元正默默点头，既然如此就不多过问了。
从眼下表现来看，这位大哥耐力尚可，但反应不够灵敏，也无任何武艺特长。大抵会先收入军营，多加操练。
此次也有不少在营士兵参加，多是军中水平较低的一批。此外，原有的卫所兵也参与了这场选拔。
霍信的安排是这样，如今岭南勉强算得太平，无需大规模动员，但士兵仍得养着。于是他想了轮换之法，一部分士兵转任警察，而警察的饷银比士兵略低，且不包食宿。
如此一来，能省下一笔军费，也不会让这群人荒废能力。警察的薪俸又从行政开支中列支，不占军费额度。若有人在警察任上表现优异，还可提拔回军中。
这套法子已得王后与诸人首肯，应元正听到的时候也没有反对，于财政而言，确是一步好棋。
考试很快便结束了。
霍信请二人入屋歇息。
应元正一边擦汗，一边大口灌茶。
王海龙则笑着问霍信：“霍大人这套法子，倒是有些新奇。不知士兵平日是否也这般操练？”
霍信答道：“自然相同。此谓体能训练，是打根基的功夫。”
王海龙又笑道：“那还得劳烦霍大人，让他们学学泅水。否则日后上了船，怕是不便。”
霍信道：“王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记下了。”
随后，霍信将几名表现突出者唤至二人面前。应元正适时夸赞了几句，又赏了些银钱。
他也没有多聊，外面太热了，很快就回了王府。
王海龙与他同车而归。马车辚辚驶过滚烫的青石板路，车厢内虽放了冰盆，仍压不住那股闷热。
王海龙似笑非笑地说道：“霍家当真是好福气。长兄掌兵权、训士卒，于陆上统军作战；次弟又执掌警政，一手搭建新制。这可了不得。”
应元正心底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是啊，霍大人深得王爷与王后信重。”
王海龙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吗？只是这权柄，未免太重了些。”
他目光透过晃动的帘隙望向外面，声音压低了几分，“殿下还须多加留心。防他们，便该像防我一般才是，可千万别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