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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柳- 第341章 不甘-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41章 不甘
    李臻如此示弱,和安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人狠狠地拧了一下。

    她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跪在李臻的面前,扬起脸,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滚烫的恳切,道:“殿下,臣愿一生追随殿下。殿下宽仁、明智,是当之无愧的储君。是那个无耻之徒,四处做戏,愚弄百姓,才叫愚民们信以为他是个贤良方正的人。”

    李臻抬起眼来,那双绝美的眼眸中泛起薄薄的笑意,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托着和安的双臂,动作温柔得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又像是贴着她的心,道:“能得和安这样一个知己,是我的幸事。哪怕天下人都误解我,又有何妨呢?”

    和安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她思慕着眼前这个人——是臣子对储君的忠诚,更是想将天下捧至他的手中,为此付出任何,她都不在意。

    与他并肩站在这天下的最高处,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殿下若有吩咐,臣无有不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想……殿下不要露出适才那样悲伤的神情,臣不忍见。”

    李臻望着她,目光里藏着一汪幽暗的柔情。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道:“好罢。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与你这般相见。”

    他执意将和安从地上扶了起来,和安便顺着他的力道起了身,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李臻亲手为她斟了一盏茶,两人之间,就隔着这一盏茶的距离。

    李臻将目光移开,落在风亭外那片被雨幕模糊了的夜色中,带着惯常的沉稳与从容,只是沉稳之中,藏着些如雨般极细极冷的锋芒:“父皇要派御史往各州县治水,李沣对此势在必得,他有意去各处收买人心。若他声名渐显,日后哪怕抓不到我的错处,怕也要有言官参我无能,道他才是民心所向了。”

    和安闻言,神色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她望着李臻,笃定地道:“这有何难。太仓盗卖案还压在臣的手里,殿下放心,臣定将李沣的左膀右臂尽数断去。到时候,圣人对五皇子起了疑心,自然不会信他,届时什么民心所向,也只会是他更重的罪状。”

    李臻却微微摇头,他将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轻轻地抚摸着扶手上的雕花,道:“太仓盗卖,涉事官员众多,父皇若是依循旧制,道是法不责众,就势必不会处罚得太严厉。”他将目光从雨幕中收回来,落在和安面上,“我知道,荣国府萧氏也牵涉其中。可若是将萧景行的罪过列在众人之中,混作一谈,父皇是不会单独重罚他的。非得要一件唯有萧景行一人犯下的大错,一件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搪塞过去的大错,才能让荣国府,永远翻不了身。”

    和安听完,没有半分犹豫,只微微颔首,在心中开始盘算着。她道:“好,臣记下了。”可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动,“只是……萧景行倒下,那位得了圣人赐名的玄夬,却未必能被一并扳倒。她如今在中书省,有王素中护着,圣人又对她颇有印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她啊。”李臻微微一笑,声音不急不缓,“她还小。父皇会留着她,以示圣人的恩德,彰显他容得下直言敢谏之人的胸襟。也无妨,自父皇赐名之后,她就再也不姓萧了,只是玄夬罢了。一个没有姓氏的孤臣,在中书省能走多远,还未可知呢。就算日后有了什么前程,也与李沣再无干系。”

    和安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另一桩事,目光微微一沉,问道:“那……萧妃呢。”

    李臻的神色依旧是温和的,温和是他戴了太久的面具,已与他的骨血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此刻的他,只是在回忆一件颇为遗憾的旧事,道:“萧妃轻易不出宫禁。春日大筹时,我备下的人也未能靠近她,只得半道去拦玄夬。还是匆忙了些。玄夬聪颖,几句话就破了局,也未能得手。”

    和安的眉间却腾起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她几乎是咬着牙,道:“臣想杀她,首先要紧的,便是禁军。可恨那个忠顺王妃,她竟是油盐不进。臣送腊梅给她,她竟然全都付之一炬!”

    李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地哄道:“好了,和安。忠顺王毕竟是外姓王,只效忠于圣人,手握禁军,也有其不得已的地方。”

    和安仍是忿忿不平,咬牙切齿地道:“可殿下是储君!效忠于储君,不也是他应当做的吗!”她望着李臻那张在烛光中美得不真切的面孔,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窜上来,脱口而出,“除非……忠顺王夫妇,是有反心!”

    李臻没有说话,他垂下了眼帘,长睫在烛光中微微颤动了一下,遮住了眼底的不耐。

    和安并不知晓忠顺王与他的关系,他也不愿让她知道。

    和安自认是他的忠臣,是他最可信赖的心腹,可在李臻眼里,她首先是圣人的鹰犬。

    鹰犬终究是鹰犬,驯化得再好,也会咬人,这一点,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忘记。

    当他抬起眼眸时,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盛满了温柔的波光。他道:“你呀,总是一门心思为了我。历朝历代之中,禁军本就不易得,你送腊梅也是太过显眼了些。她自然要烧,烧给圣人看,让圣人知晓,忠顺王是不敢涉入党争的。这是她的自保之道,不是针对你。”

    和安听他这般和风细雨地劝解,心中那股烧得正旺的恨意稍稍平复了些许。可她仍是不甘,那满腔的热忱与愤怒,在胸口翻滚着,找不到一个出口。

    她想拿周贤妃来试探李臻,可话到嘴边,却犹豫了。她怕说错了话,会折损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和安有些不甘地道:“可……如此一来,如何才能除掉萧妃呢?”

    “母凭子贵……”李臻幽幽地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父皇一直未有再立继后,李沣若是治水有功而归,父皇说不定,会封萧妃为皇后。到那时……又该是,子凭母贵了。”

    和安急急地道:“不会的,臣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殿下,臣为了殿下,为了先皇后,愿拼死保全,绝不会让那对贱人得逞。”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一字一句地道,“不就是外出治水吗?等李沣出了长安,自然有动手的机会。萧妃仅有这么一个皇子,李沣身故,萧妃便再无指望了。”

    李臻所要的,便是和安下定这样的决心。但他没有立刻露出赞同的神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摇头道:“不,太冒险了,和安,我怎么舍得让你如此冒险呢。一旦被父皇发觉,谋杀皇子,这可是死罪。”

    和安望着他,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目光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

    她几乎要将自己的心捧到他面前,坚决地许诺他道:“臣,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