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朱门柳- 第342章 酒肆-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42章 酒肆
    阴雨连绵,至今已有七日。

    西市被水一次,各家铺子皆有亏损。有些索性闭了门,等天晴了再做打算;有些虽还正常开门迎客,可雨势时大时小,总不见停,街上行人稀少,也只是门可罗雀罢了。

    积水虽已退去,却在地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泥浆,踩上去又黏又滑,人与马匹骡子经过都要小心翼翼。

    街角一间不起眼的酒肆,酒家站在檐下,身披蓑衣,手里攥着一块布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那块已经被他擦得锃亮的招牌,嘴里不住地唉声叹气。

    这叹气声一声接一声,终于惹得隔壁馎饦店的店家也走了出来。

    那店家是个中年妇人,围着一条围裙,她听不下去这么多的叹气声,探出身子道:“干嘛呢,一大早就听得你不停地叹气,这可不吉利。”

    都是邻里邻居的店铺,做了多年的街坊,彼此早已相熟。酒家也没遮掩,只愁眉苦脸地朝天上努了努嘴,叹道:“唉,说什么吉利不吉利,你瞧瞧这老天,好好的日子,雨怎么就下个不停呢。”

    店家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阴沉沉的天色。雨丝细细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坠下一场大雨来。她道:“今天的雨小了许多,说不定,明日就停了呢。”她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底气。

    酒家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前些日子铺子被水淹了,酒倒是没事,可厨房里那些米面全都受了潮。本想着晾一晾还能用,可、可……唉。”他摆了摆手,说不下去了。

    店家听了,也跟着叹了一声,拍着门框道:“可不是。这粮价一日比一日高了。前日米斗一百五十钱,昨日去问,已经一百九十钱了。今日一早我听人说,竟然是二百三十钱了。我可舍不得买,反正也没什么客人。”她苦笑了一声,“有时想想,还不如闭店算了,可这赁钱也贵……”

    酒家宽慰道:“你手艺好,闭店多可惜。你家那两个孩子还在读书罢,笔墨纸砚哪样不贵,赚点是点。”

    “可不是嘛。”店家说到孩子,脸上有了笑意,“我将两个孩子都送去萧氏义学了,那里不收束修,夫子教得又耐心,我家那两个皮猴子回来都说好。这段时日因为雨大,孩子们不用银钱都能在那儿吃饭,还有白米白面呢。厨娘手艺也不错,那叫一个香……”说着,她咂了咂嘴。

    正说着,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酒肆门前。

    赶车的是个瘦小的丫头,瞧着不到十岁,穿一身利落的素色衣裳,勒缰绳的动作颇为老练。

    她跳下车来,回身扶着车内的人下车。

    那下车的客人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可身上颜色鲜亮的衣裙,在阴沉的天光下依然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可见布料多么昂贵。

    这般衣料、这般气度,一看便知是哪家的贵人。

    酒家眼睛一亮,立刻把布子往旁边一丢,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扬起笑脸迎了上去,躬着身问道:“贵客!贵客里面请,不知贵客要用些什么?小店虽小,好酒好肉都有,保管贵客满意!”

    馎饦店家没穿蓑衣,也遥遥喊了一声,声音透亮:“贵客!现做的馎饦,滑溜爽口,要不要来一碗暖暖身子?”

    那戴着帷帽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言,径直走进了酒肆。

    赶车的小丫头却没有立刻跟进去,她转过身,对着馎饦店家扬声道:“好呀!馎饦来三碗,要扞得薄薄的!”她又转向酒家,语速很快,却条理分明,“酒家,你楼上不是没客人吗?收好钱,楼上都归我们用了。你只管上了酒肉,就不必跟着了。”

    说着,她将一包银子往酒家手里一塞,那分量沉甸甸的,酒家掂了掂,嘴都合不拢。小丫头说完,噔噔噔地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盯着酒家,压低声音道:“不许多说,不许多问。不然,没了银子还要惹麻烦——懂了吗?”

    酒家看着这个年龄都可以当自己孙女的丫头,哭笑不得,但手里那包银子的分量是实实在在的,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连连点头应喏。

    外间天色昏暗,这酒肆的二层不算大,靠窗的位置视野倒是开阔。

    靠着窗轩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不远处胡人酒肆的彩幡在雨中耷拉着,只是今日没有胡旋舞的热闹,只余一片寂寂的雨声。

    酒家很快将酒肉端了上来,那小丫头就坐在二层的楼梯口处,把三碗馎饦和大部分的肉都摆在自己面前,她毫不客气地拿起竹箸,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

    酒家疑惑地望了一眼窗边那沉默的背影,见对方也没什么吩咐,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独自上了二楼。小丫头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行了个礼,又坐下继续对付碗里那片滑溜溜的馎饦。

    那人也不在意,径直走到窗边,在那戴着帷帽的客人对面坐下。

    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来闻了闻,没有急着喝,而是先笑着开了口。他道:“娘子的姿容,哪怕是戴着帷帽,也难以全然遮掩。”

    听他如此说,那戴帷帽的人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将帷帽摘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凳上。

    那是何等倾国倾城的脸庞,窗外阴沉的天光落在她面上,非但没有减去半分颜色,反倒将她不施粉黛的模样衬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睥着他,语气平淡,道:“王相公谬赞了。云桂蒲柳之姿,如何当得起呢。”

    王相公望着她,目光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他将面前的酒慢慢饮尽了,缓缓吟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萧云桂听闻,没有半分羞涩或动容。她接口道:“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王相公这是在说,妾身只有美色令人流连,年老色衰,便再无价值了?”

    王相公闻言,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怎会,是娘子多心了。不过是一首楚辞,世人皆道山鬼其诗浪漫感人,怎么到了娘子这里,便听出这样一番意思来。”

    萧云桂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眸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利:“若非云桂容貌出众,王相公今日还会特意来招揽妾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