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听完，嘴角微扬，“干得漂亮。”
他掀帘而出，直奔林峰营帐。
到了帐外，却见四下无声，连守卫都敛了气息。
他迟疑半瞬，还是掀开帘子——林峰仰卧榻上，呼吸绵长，睡得正沉。
赵高眉头一锁，心知事急，不敢耽搁，俯身轻唤：“侯爷，侯爷。”
林峰毫无反应，梦正酣。
赵高只得提声再唤：“侯爷，醒一醒！”
这一声终将人惊起。林峰睁眼坐起，嗓音微哑：“何事？”
赵高语速极快：“人已入城，楚军虚实尽在掌握！”
林峰霍然起身，“快讲！”
赵高将所探细情一一复述。
林峰听完，神色凝重：“布防虽密，漏洞却藏得深——倒不全是铁桶。”
赵高点头，“正是。”
两人俯身凑近案上沙盘，低声推演。
少顷，赵高抬眼：“侯爷，不如扮作商旅混进去，反倒最不打眼。”
林峰略一思忖，“可行。但人，得信得过，嘴，得严。”
赵高抱拳：“属下亲挑，亲训，亲带。”
“好，就依你。”
林峰话音未落，赵高已转身疾步而去。
数日后，赵高再报：“侯爷，人已齐备，衣装器械无一疏漏。”
林峰颔首，“入城即刻飞鸢传讯。”
赵高领命，随即率数名亲信，扮作贩盐小队，朝楚军城池进发。
城门守卒粗略查验，便放行入内。
一行人垂首缓行，避着巡骑耳目，专拣窄巷穿行。
至一处废弃祠堂后墙，赵高取出纸鸢，点燃油捻，轻轻一送——纸鸢腾空而起，直向营地方向飞去。
林峰接鸢，展信一笑，“让他们盯紧动静。”
赵高等人匿于暗处，昼伏夜察，终于摸清底细：楚军人数远少于传闻，哨位看似森严，实则轮值松懈，东门水渠旁那处矮墙，夜里竟无人巡守。
他火速将消息飞鸢送出。
林峰阅毕，指尖叩案，“成算已有。”
此时，楚军城中，焰灵姬足尖点地，无声踱入韩非书房。
韩非正伏案细读竹简，烛火映着他清瘦侧脸。
焰灵姬指尖轻叩门框，韩非抬眼，笑意霎时浮上眉梢：“焰灵姬，来了。”
他起身迎上。
她浅浅一笑：“你这书房，连灰尘都守规矩。”
韩非莞尔：“乱不得——心一乱，字就歪了。”
目光扫过她脸色，他顿了顿：“伤可好些了？”
焰灵姬摇头：“好多了，多谢挂念。”
韩非皱眉：“该躺着。”
她望着他，声音很轻：“可我想来。”
韩非笑着拉过胡床：“坐。”
她刚落座，他便道：“听说，林峰动手了。”
焰灵姬点头：“风声已起。”
韩非指尖摩挲竹简边缘：“他既动，必有所恃。”
他抬眼望她：“你倒别逞强，身子要紧。”
焰灵姬点头：“嗯。”
两人闲话几句，她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事。”
“哦？”
韩非目光微凝。
她唇角微抿，声如游丝：“楚军内里，不太平。”
韩非指尖一顿，竹简停在半空：“不太平？谁在搅局？”
焰灵姬垂眸，舌尖轻抵上颚：“新近听来的——有人心里烧着火，只是还没燎原。”
韩非放下竹简，身子前倾：“是兵？是将？”
“全都有。”
焰灵姬答得干脆，“但更棘手的是，术士们的心，已经开始松动了。”
“术士？”
“对。”
焰灵姬目光微沉，“尤其是那些原本在朝中颇有分量的术士——他们已认定，楚国挡不住秦国铁蹄。”
韩非指尖缓缓抚过下颌，“术士一脉向来深植军政，若真有人萌生去意，无异于抽走楚国脊梁。”
焰灵姬颔首，“正是如此。
我刚得信，已有术士暗中遣使，分别叩响了齐、魏两国的门。”
韩非抬眼望向窗外翻涌的云层，“这消息太重，容不得半点差池，务必查实。”
他旋即转身，直视焰灵姬，“你能顺藤摸瓜，挖出具体是哪些人、何时接头、谈了什么？”
焰灵姬略一凝神，“我马上着手，一个不漏。”
“好。”
韩非点头，“有新动静，即刻报我。”
焰灵姬起身，衣袖轻扬，“属下明白。”
临到门口，她忽而驻足回望，“大人，您也多加提防。”
韩非一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焰灵姬，光听风声不够——我们要听见他们的喘息。”
韩非声音压低，“派最信得过的人，潜进术士院落，贴着墙根，听清每一句打算。”
焰灵姬眸光一亮，“此计极妥。我这就挑人，半个时辰内动身。”
韩非肃然叮嘱：“宁可空手而归，不可露半点蛛丝马迹。”
焰灵姬唇角微扬，“大人尽可安心——我挑的，是连影子都藏得住的人。”
她步出书房，直奔密探营房。
不多时，人选落定：小六，楚国暗桩里最擅蛰伏的一把刀，耳力如鹰，身形似烟。
焰灵姬将任务一字一句钉进他耳中：“只听，不碰；只记，不传；若有一丝风吹草动，立刻撤。”
小六抱拳，“焰灵姬大人，我懂分寸。”
他悄然翻入术士聚居的东苑，伏在一株老槐浓荫之下。四顾无人，便猫腰贴墙，蹭至一扇虚掩的窗边，屏息贴耳。
屋内人声低而急——
“齐国使者亲口应承，官秩升两级，府邸另拨三进。”
“楚国这艘船，舱底漏水多年，再不跳，就一起沉。”
“当年郢都鼎沸，车马塞道，如今城门冷得能听见乌鸦叫……”
“别念旧了——路，我们已经选好了。”
小六心头一震，背脊沁出细汗。这番话，字字如刃，割的是楚国命脉。
他无声退走，疾步折返，将所闻原封不动禀报焰灵姬。
焰灵姬听完，指尖一紧，“此情十万火急，须当面呈报韩非大人。”
她快步穿过回廊，推门闯入书房，“韩非大人，密报来了！”
韩非搁下竹简，眉梢微扬，“这么快？”
焰灵姬语速未滞：“小六刚从术士院回来——他们已与齐国谈妥投奔之事，连安置细节都定了。”
韩非瞳孔微缩，“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