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眼下这滚烫白水,真如天堑一般。
可李感闻言,脸色一沉,断然摆手:“先别报!咱们自己破!”
“搜!找绳索、铁链,一切能攀的东西,统统给我找出来!”
话音未落,一名秦卒已蹲身捞起半截沉在浅水里的铁链。
刚往上一拽,他猛地甩手惨叫——铁链通体滚烫,烫得掌心滋滋冒烟!
李感抢步上前,抽出佩刀猛力一搅,将链子甩在地上。
嗤——嗤——
青烟腾起,铁链在石砖上弹跳数下,蜷成一团暗红。
没有清水降温,他略一思忖,当即下令:“解甲!所有人,往链子上撒尿!”
滋啦声再起,白气蒸腾,链身温度渐降。
他旋即指挥众人合力将链子甩向城头。
呼啦一声,链尾准确勾住女墙缺口。
一个膀大腰圆的秦卒挺身而出,一把攥住尚带余温的铁链,毫不迟疑,纵身一荡,链子便稳稳挂牢。
他试拽两下,纹丝不动。
随即解下腰带,将链子死死捆在腰间,弓步蹬地,身子后仰绷紧——整条铁链瞬间拉成一道笔直的钢弦。
他咬牙发力,率先攀援而上;身后士卒鱼贯跟上,手脚并用,一寸寸向上挪移。
城头巡哨的楚军忽闻异响,下意识低头张望。
石灰蒸气弥漫入幕,视线模糊,只隐约见下方影影绰绰似有动静。
“快瞧!那边墙头缠着一条铁链!”
“有人往上爬?是秦狗?”
“还用问?动手!砍了再说,功劳归咱们!”
带队伍长怒喝一声,长刀出鞘,寒光直指链子垂落之处。
转眼间,一名秦卒已咬刀攀至半空,脸上糊着灰泥,眼神却凶悍如狼。
再靠近些,对方眼神里透出惊惶,而楚国守军早已摩拳擦掌,只等割下这颗脑袋去请赏。两军对峙,杀气如刀锋相抵——秦兵咬紧牙关含住短刃,猛地吐出,单足点上铁索,借势弹射而出!
呼啦一响,人已腾空而起,稳稳落上城头,长刀出鞘,寒光劈开夜色。
刀锋掠过,前排两名楚卒应声倒地,脖颈喷血。
他反手一挑,对方铁盔竟被震得翻飞出去,哐当砸在青砖上。
侧旁秦兵也接连跃上,两人一组,迅速卡死一处垛口。
李敢攀至尖峰位置,刚翻上墙头,前方一段城墙已被清出空档。
方才阻截的那队巡逻兵,此刻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只剩五六人嘶吼着往前猛扑。“这群秦狗太扎手!”
“咋压得住他们?”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带队队长扯着嗓子吼,领着残兵再度冲锋。
他们俯身疾奔,刀光如雪浪翻涌,横扫前锋。
只听呼啦几声,数名秦兵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
李敢攥紧手中长刀,指节泛白。
城墙边垂下的铁索随风轻晃,叮当作响——这正是他早盘算好的破城之钥:借索攀墙,一鼓而入。
忽听身后有人低喝:“怎么了?”
“楚军巡哨没拉警铃,眼下城头人少,正是下手良机!”
后队秦兵压着嗓音回禀。
“好!传令下去,速战速决!”
李敢点头,纵身抓索荡起,落地时靴底踩实砖面,纹丝不动。
夜风如刀,刮得人面生疼。
他目光扫过,三名楚卒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李敢嘴角一翘,迎步上前。
“来得巧!”
他朗声喝道,“这几个巡哨,归我了!”
楚卒一愣,旋即有人厉喝:“秦贼,敢拦我楚军去路?!”
李敢冷声回应:“今夜,你们再没机会走完这条街。”
话音未落,人已欺近——最前那人刚抬矛,李敢已撞进怀里,拧腕夺矛,顺势将他掼翻在地!
“其余巡哨,交给你们!”
他吼道。
“得令!”
远处秦兵齐声应和。
李敢抬脚一踹,地上那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丈余!
楚军小队首领心头发紧,暗生退意。
“撤!快撤!”
他急促下令。
可转身未定,一道银光挟着尖啸破空而至,“咚”一声钉在他脚前三寸,刀尾嗡嗡震颤。
李敢自阴影里踱出,黑甲映着月光,冷眼直刺对方。
“想走?”
他慢声道,“我答应了吗?”
楚将瞳孔骤缩,伸手去拔刀,李敢却已欺到近前——
刀光一闪,惨叫未及出口,人已扑倒在地,血泼溅开,染红半截城墙。
余下楚卒四散奔逃,李敢率众衔尾追击,刀不留情。
这时,远处又传来整齐踏步声——新一队巡逻兵正朝此逼近。
李敢猛然回头,低喝:“快藏!别露形迹!”
众人迅速散入暗角。
那支巡队果然从尸痕未干的战场穿行而过。
李敢一把按住一个尚在抽搐的楚卒脖颈,拖入阴影;其余尸体也被飞快拖走。
灰雾弥漫,夜色浓重,地上血迹全被遮掩。
待脚步声远去,众人悄然聚拢,望着瘫软在地的楚卒,脸上浮起笑意。
“成了。”
李敢抹了把额角汗,“但还不够。”
他挥挥手,秦兵们无声跟上。
风卷残云,呼啸掠过墙头,盖住了所有声响。
行至拐角,李敢忽然抬手止步,紧贴墙根,眯眼探看前方。
不远处,一名披挂齐整的巡察将军正带着三四名亲兵缓缓巡行——甲胄锃亮,腰佩双剑,绝非寻常角色。
李敢心头一热:大鱼上钩了!
他回身一笑,比了个割喉手势,众人会意,屏息敛声。
他迅速拆解局势:不可惊动旁人,必须一击制敌。
先由两人绕后锁喉夺械,其余人同步绞杀随行士卒。
一切就绪,李敢唇间吐出两字:“动手!”
两名秦兵如狸猫般贴地滑近,一人捂嘴扼喉,另一人刀鞘撞肘、反手卸剑,干净利落。
几乎同时,其余秦兵暴起发难,短刃翻飞,眨眼间秦兵尽数倒地。
最后一人扑通栽倒,李敢长长吁出一口气——大鱼,稳稳入网!
巡察将军被掼在地上,脸色惨白,抬头望见李敢,满眼不可置信:
“你们……竟能越过石灰河,爬上这城墙?!”
他强撑威仪,咬牙道:“睁大你的狗眼!老子是大楚巡察将军!你若伤我一根毫毛,朝中必诛你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