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蹲下身，平视对方，长剑轻轻搭上他颈侧，寒刃微压，渗出一点血珠。
“诛九族？”
他声音低哑，“我们能悄无声息拿下你，便不怕你背后那点虚张声势。
说，城里布防，哪处松，哪处紧？”
将军咬紧牙关，闭目不语。
李敢手腕微沉，血线立时蜿蜒而下。
“这刀，再进半分，你就断气。”
他语调平静，却似冰锥凿骨。
见对方仍不松口，李敢突然飞起一脚，狠狠踹向其小腹——
“呃啊！”
将军闷哼翻滚，连撞数下，最后停在墙沿，半个身子悬在夜空之外。
李敢缓步走近，俯身，刀尖抵住他喉结：“最后一次——说，还是不说？”
巡察将军喉头一哽，硬是把惨叫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粗重的喘息。
李敢颔首。
“既已决意赴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膝盖一沉，俯身攥住巡察将军前襟，五指如铁钳般扣紧，猛地将人拽离地面。
巡察将军瞳孔骤缩，双脚悬空，徒劳蹬踹——李敢臂力如山崩，根本挣脱不得。
李敢目光冷得像淬过霜的刀锋，手腕一抖，巡察将军便如断线纸鸢，直直翻过城墙垛口。
“呃啊——！”
惨嚎撕开夜幕，人影砸入护城河石灰水的刹那，腾起一片刺鼻白雾。
岸上秦兵齐刷刷探出身子张望，只见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串浑浊气泡，旋即被暗流吞没。
河水微微荡漾，浮沫翻涌，那声嘶吼也越拖越细，终至无声。
李敢立在墙头，转身欲走。
刚抬脚，一只手臂横在面前。
“将军且慢！”
拦路的秦兵声音发紧，“楚营怕是惊醒了！此刻下去，无异于往刀尖上撞……”
李敢脚步一顿，眉峰微扬：“你说得对。可战机稍纵即逝——楚军仓促应变，必有破绽，正该趁乱而入。”
秦兵默然，喉结滚动着点了点头。
李敢说得没错。
他仰首望向远处黑沉沉的营帐，叹了口气：“可惜了，今夜本可搅得更凶。”
“备滑索！”他喝令，“速降！”
秦兵们立刻扑向墙边铁索，手脚麻利地系扣、挂绳。
李敢一把攥住冰凉铁链，纵身跃下，衣袍猎猎卷起一阵风。
林峰正伏在坡后草丛里，眯眼盯紧楚营动静。
忽见几道黑影自城头掠下，他嘴角一扬，压低嗓音道：“回来了！”
人影落地未稳，已快步聚拢。
“李敢，战况如何？”林峰迎上前，语速急切，眼里全是焦灼。
李敢二话不说，蹲身抓起一把沙土，在地上迅速划拉起来。
指尖翻飞，城墙轮廓、护城河弯道、楚营栅栏、箭楼位置，转瞬成形。
“侯爷请看，”他指尖点着沙盘，“此处是敌营主寨，此为我军突袭路径，而这里——”指节重重叩在一处箭楼旁，“血战就在此处爆发。”
林峰俯身细察，忍不住击掌：“好！画得清清楚楚，连新兵都能一眼看透！”
李敢接着道：“不过侯爷，此战暴露出两处硬伤：一是潜行路线虽隐秘，可楚军哨岗密布，我方人手单薄，强攻难破；二是箭楼上的弓手太狠，羽箭如雨，折损不小。”
林峰眉头拧紧：“确是烫手山芋。”
李敢指尖移向沙盘一角：“您瞧这儿——楚军弓手大半扎堆在东南角箭塔，若先拔掉这颗钉子，余下就好办了。”
林峰盯着那处，目光沉沉，片刻后却摇头：“主意不差，可那箭塔居高临下，守卒不下三十，强攻等于送命。”
他顺手搬来一块青石，掸了掸灰，稳稳坐下。
李敢一怔，喉头微动：“侯爷，这……”
林峰笑着指向旁边噼啪作响的火堆：“去，捡些干柴，再拎只肥鸡来。”
李敢满腹狐疑，却仍照办。
火堆燃旺，鸡架在枝杈上，油脂滴落，滋啦作响，香气渐渐漫开。
“李敢，你看这鸡。”林峰拨了拨火苗，“我大秦如今就像这只鸡，火势虽猛，却烧不穿皮肉——楚军想一口吞下我们？没那么容易。”
李敢凝神看着鸡脯泛起金黄油光，缓缓点头：“您的意思是……我们正受煎熬，但未必溃败？”
“正是。”林峰伸手翻转鸡身，“火再旺，也得慢慢煨熟。急火燎毛，反倒焦黑糊底。咱们要的，是等它松软、酥透、骨肉离离——那时，才是动手的时候。”
李敢心头一震，抱拳道：“属下明白了。静心蛰伏，伺机而动，方能一击致命。”
两人围火而坐，一边撕扯热腾腾的鸡肉，一边低声推演后续布置。
油香氤氲，火光映着两张沉静的脸。
“嗯！香透了！”林峰咬下一口，汁水迸溅，“果然，慢工才出细活。”
李敢也撕下腿肉，嚼得满口生津：“是啊……这火候，比刀剑更磨人，也更管用。”
韩非正与诸将围着沙盘议事，帐帘猛地被掀开。
一名亲兵踉跄冲入，脸色煞白：“报！营外发现大批尸首！”
韩非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竹简：“带路！”
他步履如风，眉宇间绷着一股沉沉戾气。
营地外围，月光惨白。
数十具楚军尸体横陈泥地，脖颈、胸腹、后心，处处是割裂深创，血已半凝，腥气刺鼻。
韩非扫视一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秦狗所为！竟敢摸到眼皮底下屠戮我军！”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奔来：“韩将军！巡防的吴将军……踪迹全无！”
“什么？！”韩非目眦欲裂，声音陡然拔高，“莫非……他反了？！”
如果连自家兄弟都信不过，这仗还有法打吗？
可就在韩非怒火翻涌时，一道红影倏然掠至。
是焰灵姬。
“先别急着定罪。”
她语声沉稳，不带半分波澜，“我验过尸身——伤口虽都致命，但深浅、走向、创口形态各不相同，绝非出自同一类兵刃。”
“而且，”她指尖捻起一撮灰白粉末，“护城河沿岸有新洒的石灰，痕迹未干，人极可能坠入石灰池，皮肉灼烂，才致面目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