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变胖。但做饭可以天天做。”
苏黛黛还没来得及笑，客厅里的电话便响了。
霍承洲起身接起电话，听见那边的声音，眉眼间的冷硬淡了几分。
他没有多问，将听筒递给苏黛黛。
“小川的电话。他说今年能回来过年。”
苏黛黛赶紧接过去：“假批下来了？能在家住几天？你别只算归队日期，路上来回也得留出时间。”
“妈，能住五天。”
小川在电话那头笑道，“车票已经买好，这次不用您去车站接。我是带兵的人了，认得回家的路。”
“五天也得接。你带不带战友回来？若有人路过省城没地方住，一起领回家，家里还能腾出床。”
“没人跟我同行。”
小川停了一下，又说道，“小薇的专业集训是不是快结束了？她今年也能回去吧？”
苏黛黛看向墙上的日历：“她腊月二十八回来。你若不晚点，咱们今年能吃上一顿齐整的年夜饭。”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家里。
小念在日历上把两个人回家的日期都画了圈。
霍安主动提出去排队买肉，小薇还没回来，已经在信里点了三道菜。
霍承洲看过那封信，只评价了一句：“离家几个月，要求倒多了。”
苏黛黛把信收好：“她白天画画，晚上补文化课，人都累瘦了。回来想吃几口家里的饭，怎么就叫要求多？”
腊月二十六，小川先到家。
他穿着军装走进家属院时，肩上的风尘还没掸净。
两个警卫员认出霍承洲，却险些没认出小时候常在院里跑的小川。
“霍排长，这次回来探亲？”
小川笑着敬礼：“回来过年。在家里别叫职务，不然我妈听见，又要说咱们把家属院当营区。”
苏黛黛早在楼下等着，接过他的行李便往脸上看：“信里说不冷，怎么耳朵都冻红了？你们驻地是不是降温了？”
“路上站台风大，驻地真不算冷。”
小川没和她争行李，只把最重的包拿过去，“妈，我带了些当地的菌干。连长爱人教我挑的，炖汤应该不错。”
霍承洲下班回来，父子俩谈了半个钟头连队情况。
这回小川没有像毕业时那样绷着。
他说起第一次带训练安排不当，战士嘴上没反对，完成得却很勉强。
后来他跟着老班长重新调整，才明白课本里的标准落到每个人身上，还得看实际情况。
“你能发现问题，说明没把自己当成什么都懂的军校生。”
霍承洲将茶杯放下，“老班长经验多，该听就听。涉及原则的事，也不能因为对方资历老就退。”
“我明白。”
小川应道，“我们连长也说，带兵不能只靠嗓门。谁家里有难处，谁训练跟不上，都得心里有数。”
苏黛黛在厨房听见，悄悄笑了一下。
小时候那个不许别人靠近自己的男孩，如今已经开始学着照顾一群年轻战士。
腊月二十八，小薇也回来了。
她背着画板，手里提着颜料箱，头发剪短了一些。
苏黛黛刚要问她是不是又瘦了，小薇已经扑上来抱住她。
“妈，我想吃红烧肉，还想吃酸菜饺子。集训学校的饭够吃，可味道实在一般，我有两回做梦都梦见您做的肉饼。”
霍安从后面接过画板：“你信里列了三道菜，回来又加两道。爸说得对，你要求真不少。”
“我在外面想家，还不许点菜？”
小薇看见小川从屋里出来，眼睛一下亮了，“大哥，你真晒黑了。站着别动，我回头画一张基层军官。”
小川替她拿走颜料箱：“先休息。你眼下都是青的，别刚回家又守着画板。”
年三十那天，六个人全挤进了厨房。
苏黛黛调馅，小薇和小念擀皮。
小川包的饺子规整得像列队，霍安不肯认输，包出来的却总有一边厚。
“你这饺子下锅会散。”
小念拿起一个检查，“大哥包十个，你最多包六个，还得坏两个。”
霍安把面粉抹到她鼻尖：“你包的像小枕头，也没资格说我。”
“别闹。”
小薇护住案板上的饺子，“颜料贵，面粉也不便宜。你们要打出去打，别糟蹋东西。”
霍承洲坐在门边剥蒜，看着几个孩子围着苏黛黛，忽然发现厨房确实小了。
小川已经比他高出一点。
小薇站在母亲身边，身形也像个大姑娘。
霍安肩膀越来越宽，只有小念还保留着几分孩子气，可说话做事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过去，这四个孩子总要苏黛黛一个个照顾。
如今小川会替她搬煤，小薇帮着切菜，霍安主动擦窗，小念已经能把家里的年货清单列得清楚。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小川给父母敬了杯茶：“爸，妈，我今年第一次在连队过集体生活，才知道家里有人等着是什么滋味。以后未必每年都能回来，可只要有假，我一定往家赶。”
小薇也端起杯子：“我今年要参加考试，先不说一定能考上。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会把该做的都做完，不让自己留遗憾。”
霍安接着表态：“我的数学还能再提。明年校运动会，我也要保住接力第一。”
小念抱住自己的汽水：“那我继续写故事。等你们回不来的时候，我就把家里的事写信寄过去，让谁也别落下。”
“行了。”
苏黛黛眼眶发热，嘴上却笑着，“吃顿年夜饭，一个个说得像开会。菜再不动就凉了，小川先吃肉，小薇多喝汤。霍安不许把胡萝卜挑出来，小念也不许只吃饺子馅。”
几个孩子同时笑起来。
霍承洲坐在她身边，一直没有说话。
十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苏黛黛这样笑，是在那间还显得冷清的宿舍里。
她端着一碗热面，脸上带着小心，眼底却有股不肯认输的劲。
如今桌子大了，孩子也长大了。
她眼角有了浅浅的纹路，笑容里的暖意却一点没变。
苏黛黛发现他在看自己，伸手替他夹了一只饺子：“你怎么不吃？刚才还说不能养胖，现在连饺子都怕了？”
霍承洲接住她的目光，低声说道：“你笑起来，跟十多年前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