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等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再送您一份真正的生日礼物。”
这句话被苏黛黛收进了生日画册。
春节过后,小薇很快回到学校。
专业考试、文化课复习、高考,几个月的时间被排得很满。
她寄回来的信越来越短,内容却很具体。
专业考试发挥正常,色彩有一处处理得不够满意。
文化课数学比模拟成绩高了几分,语文作文写的是生活中的选择。
至于能不能考上,她一次也没在信里保证。
苏黛黛回信同样简单。
该做的已经做完,剩下的交给结果。
按时吃饭,别熬坏眼睛。
无论通知书从哪里寄来,家里都等着她回来。
七月中旬,第一封挂号信送到了家属院。
邮递员刚在楼下喊出霍小薇的名字,小念便从屋里冲了出去。
霍安跟在后面,连鞋带都没系好。
“是不是首都寄来的?”
小念围着邮递员问,“信封上有没有美术学院的名字?”
邮递员将挂号信递给苏黛黛:“省青年美术展组委会寄来的,可能是证书。录取通知书还得再等等。”
小念脸上的兴奋一下落了些。
苏黛黛拆开信,里面果然是参展证书,还有一张作品入选巡展的通知。
“这也是好消息。”
她将证书放好,“你姐的画能参加巡展,说明她这段时间没有白练。”
霍安看了看日期:“学校的录取结果应该出来了。会不会文化课分数不够?”
“没收到通知以前,别自己乱猜。”
苏黛黛提醒道,“你姐还在陈老师那里整理作品,我们谁都不许先打电话吓她。”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每次听见自行车铃,都有人往窗外看。
小念最坐不住,下午搬了小板凳守在门口。
送报纸的、收水费的、来找霍承洲的干事,她一个也没放过。
第三天下午,服务站有位年轻同志匆匆跑来。
“苏站长,您家属院打电话找您,说有首都来的挂号信。门卫不敢代收,让您赶紧回去一趟。”
苏黛黛手里的材料差点掉下来。
小周比她还急:“剩下的登记我来做,您快回去。若真是美院通知书,可不能让邮递员带回去。”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一路上,小周想说些宽心的话,又怕结果不如意,只能用力蹬车。
苏黛黛表面镇定,手心却出了汗。
她见过小薇冬天画到手指生冻疮,也见过女儿为一个构图反复推翻。
那个孩子从小爱画家里人,后来一步步走出家门,开始画学校、车站和街上的普通人。
如今,一封信就要决定她能不能去更远的地方。
家属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邮递员推着绿色自行车站在传达室前,手里拿着一个印有首都美术学院字样的大信封。
霍安和小念一左一右守着,谁也不肯先碰。
“妈,真是首都美院!”
小念看见她便喊,“收件人写的是霍小薇,一个字都没错!”
苏黛黛接过登记笔,签名时手指微微发颤。
旁边一位军嫂笑道:“苏站长,你平时上台讲话都不紧张,收孩子的通知书怎么手还抖了?”
“这不是我的成绩。”
苏黛黛看着信封,“她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太久。”
霍承洲接到消息,也从军区赶了回来。
他进门时,通知书还没拆。
苏黛黛将信封递过去:“你来?”
“写的是小薇的名字,等她回来自己拆。”
霍承洲看过封口,确认没有破损,“给陈老师那边打电话,让她早点回来。”
小薇接到电话后,骑车赶了一个多钟头。
她进门时满头是汗,画具还背在肩上。
看见桌上的信封,脚步反而慢下来。
“怎么不拆?”
霍安早就等急了,“大家都在等你。你再晚回来半个钟头,小念能把信封盯出洞。”
小薇洗净手,坐到桌前。
剪刀划开信封时,屋里安静得只剩纸张摩擦声。
她取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眼睛越来越红。
小念急得抓住她胳膊:“到底是不是录取?你别光看,念出来啊。”
小薇吸了吸鼻子,将通知书转过来。
“霍小薇同学,已被我校油画专业录取。”
屋里一下热闹起来。
霍安拍着桌子喊了一声,小念抱住姐姐不肯松手。
几位等在门口的邻居也纷纷道喜。
有人跑回家拿糖,有人说要通知陈老师。
霍承洲接过通知书,从校名、专业看到报到日期,连印章都看得很仔细。
“到了学校不能松懈。”
他把通知书交回女儿,“能考进去,说明你达到入门要求。后面的路还得继续走。”
小薇早就知道父亲会这样说,笑着点头:“爸,我明白。顾教授也说过,考进去只是开始。”
苏黛黛没有催她说以后的计划,只拉着她坐下:“先告诉妈,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担心考不上?”
“担心。”
小薇坦白道,“专业考试以后,我总觉得有两处没处理好。文化课出分那晚,我也一夜没睡。可我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你们跟着着急。”
“以后遇到难处,还是得说。”
苏黛黛替她理了理被汗浸湿的头发,“家里不能替你考试,却能听你把话讲完。”
小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从画具袋里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画。
画上是四十岁生日那天的苏黛黛,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支新钢笔。
身后没有夸张的布景,只有一本旧画册和几个孩子做得粗细不一的面条。
“妈,这是答应您的生日礼物。”
小薇将画递过去,“我给它取名叫《走过来的路》。”
苏黛黛看了很久,眼里的骄傲再也藏不住。
小薇伸手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肩上。
“妈,你说得对,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我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