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剑阵尽数散去，森然杀气随风消散。
方才剑拔弩张、师徒对峙、同门立誓的紧绷氛围缓缓落定。灭绝师太面色沉敛，眉宇间虽仍残留几分郁结，却已然褪去先前的暴怒戾气。她深知芷若心意已决，万般劝诫皆是无用，又疼惜徒儿夹在师门与情郎之间左右为难，终究不愿再执意追究旧誓恩怨，徒增爱徒伤心。
一番短暂整顿过后，灭绝师太抬手示意众人启程，率众峨眉弟子整束衣袍、归剑入鞘，列队有序，一同向着少林山门缓步上行。
青石山道蜿蜒向上，两旁古木苍翠，山风徐徐拂面，吹散了林间残留的凝滞气息。一众峨眉弟子紧随掌门身后，神色依旧肃穆，心底对我仍存戒备，却不再有先前针锋相对的敌意。
我携芷若、听澜、阿朵四人缓步随行，步履从容。风波暂歇，前路归于平静，唯有彼此心中，尚且留存着方才对峙的余韵。
行至山道中段，人群缓步前行之际，灭绝师太忽然脚步一顿，侧首回眸，目光沉沉落于我身。
她微微抬手，示意我上前一步。
我心下了然，当即辞别二女，迈步走出队伍，行至灭绝师太身侧，恭立听命，礼数周全。
山道行人稀疏，远离了弟子耳目，灭绝师太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肃穆，不带半分私人怨怼，只论江湖大义：“杨破岳，芷若的私事，今日暂且搁置不提。”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凛然，望向远方嵩山主峰少林方向，字字铿锵，直指当下武林危局：“老身今日只问你一桩旧事、一桩大义。昔日光明顶正邪大战，天下武林厮杀乱斗，你曾当众坦言，绝不插手中原正邪派系之争，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时至今日，波斯明教域外强敌压境，觊觎中原武林，妄图挟势称霸、践踏中土武风。今日局势，与昔日光明顶截然不同，你今日又作何打算？”
此言一出，问得坦荡，也问得郑重。
昔日光明顶，乃是中原武林内斗，正邪纷争、门派私怨，本就是中土武林自家纠葛，我袖手旁观，无人能指摘半句。
可今日，乃是域外势力入侵，欲凌驾中原各派之上，奴役中土武人、篡改武林秩序，已是家国武道存续之大危，绝非私人恩怨、派系纷争可比。
我神色瞬间肃然，躬身拱手，应答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师太明鉴，昔日光明顶，乃是我中原武林门户私斗、正邪内讧，皆是自家纷争，晚辈故而选择中立，不插手足。”
“然则今日波斯明教远道东来，恃强凌弱，挟持谢逊前辈，威慑中原各派，妄图称霸中土、凌驾九州武人之上。此乃域外外敌侵我疆土、辱我武道、欺我中原无人！”
我目光坚定，语气决然，坦荡而言：“事关中原武林尊严、九州武道气运，晚辈绝不再袖手旁观，定然全力以赴，与中原各派同仇敌忾，共抗外寇，护我中土山河武风！”
这番应答，公私分明、大义坦荡，无半分推诿迟疑。
灭绝师太静静听着，锐利的眸光细细审视于我，见我神色赤诚、心志坚定，全无半分虚与委蛇，胸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悄然淡去。
她一生刚正不阿，最重民族大义、武林风骨，最厌私怨盖公义、格局狭隘之人。我此番表态，坦荡磊落，守住了中原武者的骨气，也让她心中暗自认可。
良久，灭绝师太微微颔首，神色淡漠，不再多言一字，转身继续迈步登山。
简单一答，无声默认，过往私怨暂且翻篇，如今外敌在前，武林各派自当同仇敌忾。
我见状躬身行礼，转身快步回归队伍，回到芷若与听澜身侧。
山路徐徐向上，阳光穿透层林，洒落满身暖意。方才压抑的气氛彻底化开，二女并肩而行，神色温柔恬淡。
一路行来，芷若心中始终惦念方才林间对峙之事。她知晓听澜无端被卷入师门怒火、被峨眉众人误解怪罪，平白受了许多委屈，心中满是愧疚疼惜。
待行至僻静无人处，芷若轻轻握住听澜的手，眉眼温柔含歉，轻声细语致歉：“妹妹，方才之事，让你无端受委屈了。是我师门严苛，性情刚烈，错怪于你，让你受了无妄非议。”
她心底真切不安，若非自己与我先行结缘、甘愿共侍一人，听澜本无需背负背弃誓言的非议，更无需直面峨眉掌门的盛怒诘难。
听澜闻言浅浅摇头，眉眼清冷柔和，反手温柔握住芷若掌心，淡然浅笑，柔声宽慰：“姐姐何须自责？世事缘分天定，本无对错。今日师太动怒，皆是护女心切、爱徒情真，换作天下任何一位师长，见此情形皆会心生疑虑，实属情理之中。”
“我本就知晓前因后果，心中坦荡无憾，何来委屈之说？些许误会风波，散去便罢，不必挂怀。只要你我姐妹同心、彼此相知，些许旁人非议，皆不足为虑。”
听澜心性通透豁达，出身桃花岛，素来看淡世俗礼法、流言蜚语。她深知灭绝护徒本心，亦懂芷若左右为难的苦楚，故而毫无怨怼，反倒温柔开解，宽慰芷若不必心生芥蒂、自责不已。
二女低声细语、温柔相慰，姐妹情深，安然和睦。
一旁的阿朵睁着一双澄澈懵懂的大眼睛，乖乖跟在二人身侧，竖着耳朵静静听着。孩童心性记仇又单纯，犹自记得方才林间数十位峨眉师姐齐声怒喝、立誓不死不休的吓人场面。
她左右张望一番，见四周无峨眉弟子靠近，便悄悄凑近芷若身侧，仰着小脸，压低声音，奶声奶气地小声告状：“周姐姐，刚刚你跟着师太走远说话的时候，可吓人啦！”
芷若闻言微微垂眸，温柔看着她：“哦？何事吓人？”
阿朵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心有余悸地说道：“方才好多好多峨眉姐姐都说，要是往后杨大哥敢欺负你、待你不好，她们所有人，都要和杨大哥不死不休！声音好大，吓得我都不敢说话啦！”
孩童言语天真直白，将方才肃杀庄重的师门誓言，道出几分可爱稚气。
芷若闻言忍不住莞尔，心底暖意融融，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阿朵柔软的发顶，柔声浅笑安抚：“傻阿朵，莫要害怕呀。”
“她们都是我的同门师姐、师妹，皆是心地善良之人。今日言语激烈、立誓相护，并非凶狠恶意，只是太过疼惜我、挂念我，怕我日后受委屈、无人撑腰罢了。”
她眼底温柔澄澈，轻声解释：“师门众人，护我多年，今日之举，皆是护短真心，一片赤诚善意。”
阿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依偎在芷若身侧，不再惶恐畏惧。
我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二女闲谈、阿朵稚语，心中只剩万般温柔与感慨。
一场剑拔弩张的师门风波，终究归于温柔和解。
私怨可解，大义当前。
从今往后，摒弃门派隔阂、放下私人误会，中原武林万众一心，静待来日共抗波斯强敌，守护九州武道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