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接过那张请柬，扫了一眼上面繁复的阵纹，无所谓地点头答应。
夜幕降临，燕京内城最核心的地段，灯火通明。
聚宝阁地下拍卖行，门前铺着长达百米的红丝绒地毯。
四周拉着最高级别的警戒线，几百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能踏进这扇鎏金大门的，全是龙国最顶尖的世家家主、千亿财阀，以及那些常年隐世不出的古武宗门长老。
空气里弥漫着古巴雪茄和顶级檀香混合的味道。
豪车如流水般驶入停车场，走下来的男男女女，身上穿的衣服哪怕掉落一颗扣子，都够普通人吃上一辈子。
苏清雪挽着林辰的胳膊，踩着银色的细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进大厅。
她今晚换上了一件墨黑色的高定修身晚礼服，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和傲人的雪白衬托得淋漓尽致。
冷艳绝美的脸庞上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高贵。
相比之下，走在她身边的林辰，简直就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盲流。
那件洗得领口发皱的白色老头衫。
印着大椰子树的花色沙滩短裤。
脚底板甚至还踩着一双摩擦出“吧嗒吧嗒”声响的蓝色塑料拖鞋。
这身加起来不到二十块钱的行头，在满场名流中，扎眼得像是一块掉进天鹅群里的黑炭。
周围端着香槟的公子哥和名媛们，纷纷停下交谈，投来诧异且嫌恶的目光。
“这保安怎么当的？连通下水道的工人都放进来了？”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燕京阔少，拿手帕捂住鼻子，满脸鄙夷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身边的女伴更是夸张地用手扇着风。
“天呐，这人身上一股穷酸味，站他旁边我都怕我的高定裙子沾上细菌。”
嘲笑声和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林辰双手插在裤衩的兜里，打了个哈欠，根本懒得多看这些跳梁小丑一眼。
苏清雪却停下了脚步。
她那双清冷的瑞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寒霜瞬间凝结成实质的冰锥。
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她为中心，贴着大理石地面轰然散开。
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那名说话的阔少只觉得后脊梁骨一凉，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他手里端着的高脚杯，表面竟然迅速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啪嗒。”
阔少手指一僵，酒杯脱手砸在地上，摔成一地玻璃渣。
红酒溅湿了他那双定制皮鞋，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双腿打着摆子，被苏清雪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管好你们的嘴。”
苏清雪红唇微启，声音冷得掉渣，“再多说半个字，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全场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的名流们，吓得赶紧闭上嘴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纷纷低着头散开。
林辰看着自家老婆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人顺着服务员的指引，在一楼前排的核心VIp区域落座。
林辰靠在真皮沙发上，顺手从面前的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优哉游哉地磕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卖会正式开始。
台上的首席拍卖师是个穿着唐装的精瘦老头，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
从唐伯虎的真迹，到百年份的野山参，再到隐世大宗流出来的残缺剑谱。
一件件稀世珍宝被抬上台，引得台下的大佬们疯狂举牌竞价。
价格动辄几十亿上下，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燃烧的焦糊味。
林辰看得直打哈欠，连连摇头。
“那百年野山参都快放发霉了，药效流失了一大半，还花三十亿去抢，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他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里，端起桌上的上等碧螺春喝了一口。
“诸位贵宾！请安静！”
台上的拍卖师突然提高嗓门，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他猛地敲下木槌，震得大厅里的音响发出刺耳的嗡鸣。
“接下来，是今晚的终极压轴大戏！”
大厅穹顶的水晶吊灯瞬间熄灭。
只剩下一束惨白的聚光灯，笔直地打在拍卖台的正中央。
八个赤裸着上身、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古武宗师，迈着沉重的步伐，嘿哧嘿哧地抬着一个巨大的底座走上台。
底座上方，倒扣着一个流光溢彩的特制琉璃罩。
琉璃柜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红色的防御阵纹，流转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阵仗，就算是用来护卫传国玉玺都够用了。
全场所有人的脖子齐刷刷地伸长，眼珠子死死盯住那个琉璃柜。
拍卖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话筒，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件秘宝，乃是本行耗费百名高手性命，从一处空间裂缝的远古遗迹中带回来的神物！”
“传闻中，这乃是远古大能‘虚空盗神’贴身穿戴过的无上法器！”
“穿上它，可无视世间一切阵法结界，缩地成寸，甚至能穿梭万界屏障！”
话音落下的瞬间，拍卖师猛地扯下琉璃柜内部的黑天鹅绒幕布。
“嘶——！”
偌大的拍卖场内，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干。
坐在林辰右侧隔壁桌的，是一个从西山省来的煤老板。
这土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大拇指上戴着帝王绿扳指。
他看清柜子里的东西，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红木椅子上。
“空间穿梭神器！只要买下它，天下哪里的金库去不得！”
前排的一个隐世宗门长老，双手死死抠住椅子的木扶手。
“咔嚓”一声，坚硬的红木扶手被他生生捏成两截。
老头子眼眶通红，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若能得到这件法器，我宗门的护山大阵就能再升一级，这可是能保万年基业的神物！”
无数贪婪的目光在黑暗中交织，犹如一群饿了几百年的荒原野狼，死死盯着那件绝世秘宝。
而在聚光灯下，那个被重重阵法保护的琉璃柜里。
赫然端放着的，是一双草鞋！
没看错。
那是一双用枯草编织而成、破烂不堪、甚至还沾着几块干涸黄泥的破草鞋。
左边那只鞋的后跟已经被踩得扁平，右边那只鞋的大脚趾位置，还破了一个醒目的大洞。
几根枯黄的草绳在空气中凄凉地耷拉着。
林辰端着那盏热气腾腾的碧螺春，刚把茶水喝进嘴里。
他眯着眼睛，往那琉璃柜里瞅了一眼。
那磨损的脚后跟，那破了洞的大脚趾位置，还有那熟悉的编织手法。
这特么不就是九师父“虚空盗神”那个老滑头，当年在神魔天狱里穿的破鞋吗！
林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段不堪回首的画面。
逼仄的牢房里，九师父盘腿坐在硬板床上，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抱怨脚气又犯了。
老家伙嫌这双草鞋捂脚，臭气熏天。
直接脱下来，顺手当成暗器，把墙角的一只大黑蜘蛛拍成了肉泥。
最后嫌恶心，一脚踢进了天狱最深处的垃圾堆里。
“噗——！”
林辰腮帮子猛地一鼓，嘴里那口滚烫的碧螺春，化作漫天水雾，直接喷了出去。
茶水劈头盖脸地洒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弄湿了一大片果盘。
“咳咳咳！咳咳！”
林辰捂着肚子，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边咳，一边笑得肩膀疯狂抽搐，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指着台上那个被当成祖宗供起来的琉璃柜。
那特么明明是九师父当年在天狱里嫌脚臭扔掉的破草鞋！
这帮身价千亿的顶级大佬，居然围着一双沾着千年脚气的老坛酸菜草鞋，激动得要死要活？
还当成能穿梭万界的神器？
这要是让天狱里那帮老怪物知道了，非得笑得把牢房顶都给掀了不可！
林辰这突兀的喷茶声和咳嗽声，在落针可闻的拍卖大厅里，显得无比刺耳。
周围的几个富商立刻投来杀人般的目光。
“闭嘴！哪里来的土包子，弄脏了地毯你赔得起吗！”
“惊扰了神器，老子活劈了你！”
拍卖师在台上擦了擦额头因为激动而冒出的热汗，高高举起木槌。
“虚空草鞋！底价五百亿，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亿！”
“竞拍，现在开始！”
木槌重重砸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辰觉得荒谬至极。
他刚想摆摆手，告诉这帮傻子这玩意儿就是双带脚气的破鞋。
但他旁边那个煤老板出身的土豪，已经彻底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煤老板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巨大的肚腩在灯光下剧烈抖动。
他双手举起竞价牌，双眼通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对着拍卖台，煤老板扯开嗓子，大吼一声：
“老子出价，一千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