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小兄弟，贫道看你印堂发黑，命犯天煞孤星，不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这破锣嗓子在公园里猛地一炸。
旁边下象棋的一个大爷手一哆嗦，“啪嗒”一声。
手里的“车”没拿稳，掉在棋盘上，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几个跳着广场舞的大妈也停了动作，摇着手里的红扇子，好奇地凑了过来。
林辰靠在木条长椅上，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
他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破边黑墨镜、山羊胡翘得老高的老神棍，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血光之灾？有多大？”
林辰顺手从花裤衩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香烟，咬在嘴里。
老道士见“猎物”搭了话，心底顿时乐开了花。
他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贼溜溜绿豆眼，迅速把林辰上下扫了一遍。
泛黄的老头衫，破洞的沙滩裤，九块九的塑料拖鞋。
这妥妥是个刚被老板开除、或者被女朋友甩了的底层倒霉蛋啊！
这种处于人生低谷的小年轻，脑子最容易犯浑，骗起来手到擒来。
老道士干咳两声，把手里的破竹竿往水泥地上一顿。
“小兄弟，你这劫难，可不是一般的磕磕碰碰。”
他压低嗓音，故作高深地凑近了些。
那股夹杂着旱烟味和几天没洗澡的汗酸味，直往林辰鼻子里钻。
“你头顶聚着一团化不开的死气，这是天道降罚的征兆！”
老道士竖起三根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神神叨叨地比划着。
“不出三日，老天爷必降下九霄神雷，要把你劈得神魂俱灭，连点渣滓都不给你留下！”
周围看热闹的大妈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哎哟，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怎么命这么苦？”
“这可是铁嘴半仙，算命准得很。上周还算出张老头家丢了的老母鸡呢！”
听着周围人的吹捧，老道士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背着手，下巴朝着天空。
“不过嘛，上天有好生之德。相逢即是缘，贫道倒有一法可解。”
林辰咬着没点燃的香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道长打算怎么救我？”
老道士搓了搓手指，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出的黄牙。
“贫道需开坛做法，请九天玄女下凡为你洗去一身煞气。”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大义凛然、割肉喂鹰的模样。
“这法事耗损阳寿，原本要收十万的缘法。看你面善，贫道给你打个折，只收你八万八。”
“现金还是扫码？微信号就在这幡底印着，支持花呗分期。”
林辰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微凉的秋风里显得突兀刺耳。
他坐直了身子，一把摘下嘴里的香烟，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八万八？老头，你抢钱抢到我头上了？”
老道士眉头一皱，山羊胡气得乱颤。
“竖子无礼！贫道好心救你性命，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他举起手里的竹竿，作势要在地上敲击，摆出一副要发怒的高人做派。
林辰伸出左手，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根敲下来的竹竿。
任凭老道士怎么用力，那竹竿就像是在林辰两指间生了根，硬是拔不动分毫。
老头憋得老脸通红，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松手！你这无赖，快给贫道松手！”
林辰手腕一抖，一股柔和的暗劲顺着竹竿荡了过去。
老道士虎口一麻，竹竿脱手而出。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双脚绊在一起，一屁股跌坐在石板路上。
脸上的那副黑色圆形墨镜，也在跌倒时滑落下来，挂在了鼻尖上。
露出了一双滴溜溜乱转、视力好得很的眼睛。
周围的大爷大妈瞬间安静了。
下棋的大爷手里捏着个“炮”，指着老道士满脸错愕。
“哎？这铁嘴半仙不是瞎子吗？这眼珠子瞪得比我还大！”
林辰靠回椅背上，冷笑着看向地上的神棍。
“装瞎骗点买菜钱也就罢了，骗到我头上，你这算盘打错了地方。”
他指了指老道士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
“你是个瞎子，走路却能避开地上的狗屎，连鞋底的白边都没蹭脏半点？”
林辰又指了指他道袍的袖口。
“袖口藏着二维码收款牌，微信提示音都开着最大。刚才那女的走过去，你眼珠子都快贴人家大腿上了。”
“你这瞎子倒是与时俱进，眼神比我还好使。”
谎言被当众拆穿，周围的群众顿时炸了锅，骂声四起。
“原来是个死骗子！还骗了我两百块的香火钱！”
“退钱！不然抓你去派出所蹲号子！”
大妈们挥舞着手里的红扇子，作势就要冲上去挠他。
老道士听着四面八方的讨伐声，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一带坑蒙拐骗了好几年，天天吃香喝辣。
今天居然被一个穿破大裤衩的小年轻给掀了摊子，砸了饭碗！
恼羞成怒的火焰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你们懂什么！贫道那是天眼未开，用肉眼视物！”
老道士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把墨镜推回鼻梁上，死鸭子嘴硬。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半仙”，挽回这砸了的招牌。
他手忙脚乱地从道袍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画满红色朱砂的黄色符纸。
这其实是一张涂了白磷的魔术道具纸，只要稍微用力摩擦就会自燃。
平时专门用来忽悠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阔太太。
老道士双指夹着符纸，背对着人群暗中用力一搓。
“呼”的一声。
黄符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火光闪烁。
周围的大妈们吓了一跳，脚步顿时停住了。
老道士借着这股烟雾，跳着脚，指着头顶的苍穹破口大骂。
“黄口小儿敢不敬上天！贫道这就请天道降下神雷，让你见识见识老天爷的愤怒！”
话音刚落。
一阵凛冽的狂风平地刮起，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落叶。
原本万里无云、被夕阳染红的傍晚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一股来自天道法则的恐怖威压，死死锁定了这片小小的街心公园。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大爷大妈连气都喘不匀，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老道士举着还在燃烧的符纸残骸，自己也呆住了。
他这破纸就是个五十块钱买来的戏法道具，什么时候真能呼风唤雨了？
他抬起头。
只见头顶上空，一团黑压压、仿佛能压塌整个城市的恐怖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际疯狂凝聚。
云层深处，粗壮的银蓝色闪电如狂蛇般来回穿梭。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炸响，震碎了旁边几盏路灯的玻璃罩。
好巧不巧，天空中竟然真的凝聚出一团黑压压的雷云，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