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我被一个送外卖的毁容了！你快带兄弟们来砍死他！他就在我门口！”
尖锐的嗓音在二楼走廊里来回激荡，震得顶部的白炽灯“滋啦”闪烁了两下。
乔晶晶握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脸上的红油混合着厚厚的粉底液，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
她那垫过假体的下巴此刻歪向一边，活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水鬼。
“你死定了！我干爹是道上的丧彪！他手底下几百号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乔晶晶一边在地上疯狂打滚，一边指着不远处的林辰歇斯底里地咒骂。
那双被红油辣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让人胆寒的恶毒。
林辰走到电梯口，伸出的手停在下行按键上。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冷笑。
他干脆收回手，一屁股靠在电梯门旁边的垃圾桶上。
顺手从黄马甲的兜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
“行，我给你十分钟。”
林辰咬着烟蒂，“啪嗒”按亮防风打火机。
一缕青烟顺着袋鼠头盔的边缘袅袅升起。
“你干爹要是来晚了，我可就回家睡午觉了，懒得在这闻火锅底料味。”
对面202室的防盗门后。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双手死死捂着嘴巴，后背紧紧贴着鞋柜。
他透过猫眼看着那个靠在墙边抽烟的外卖员，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外卖小哥不要命了吗？
惹了丧彪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不趁着现在赶紧跑路，居然还留在原地等死？
程序员只觉得双腿不停地打颤。
他哆嗦着手摸出手机，调出110的拨号界面，随时准备报警收尸。
不到八分钟。
“轰隆隆——！”
小区楼下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
十几辆黑色的路虎揽胜，犹如一头发疯的钢铁兽群，粗暴地撞断了小区门口的起落杆。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
车队横七竖八地停在楼下，彻底堵死了公寓楼的所有出口。
车门“哗啦啦”齐刷刷推开。
上百名穿着黑背心、胳膊上全是刀疤的混混，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半米长的开山刀和实心钢管，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一楼大厅的感应门疯狂开合。
中间那辆防弹路虎的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身高一米九、体重少说两百斤的光头壮汉，迈着八字步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敞开的黑衬衫，满是横肉的胸口上，赫然纹着一头张牙舞爪的下山虎。
嘴里叼着一根古巴雪茄，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足有大拇指粗。
这人，正是东海市西区有名的道上大哥，丧彪。
“谁特么不想活了，连老子的女人都敢动？”
丧彪吐出一口浓烟，声音粗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他一挥手，上百号混混提着刀，如狼似虎地涌入楼道。
楼梯间里顿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钢管磕碰扶手的“叮当”声。
整栋单身公寓的住户，全被这骇人的杀气吓得锁死了防盗门，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二楼走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温度直降冰点。
丧彪在一群心腹小弟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踏上二楼。
乔晶晶听到动静，那只没被烫肿的眼睛瞬间冒出亮光。
她顾不上地上的残羹冷炙，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丧彪的小腿。
“干爹！你终于来了！”
乔晶晶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脸上的红油和着泪水，毫不客气地全蹭在了丧彪那条价值几万块的阿玛尼西裤上。
“那个臭送外卖的用滚汤泼我！我的鼻子都歪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电梯口那个靠在墙上抽烟的黄色身影。
“干爹，我要他死！我要把他的手脚全砍下来，做成人棍！”
丧彪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那坨油腻腻的污渍。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抬腿一脚把乔晶晶踹开半米远。
“滚一边去，弄脏了老子的裤子。”
他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扔在地上，用厚重的鳄鱼皮鞋狠狠碾灭。
丧彪扭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带着几十号举着砍刀的混混，气势汹汹地逼近电梯口。
走廊本就狭窄，这群人一围上来，连光线都被彻底挡死了。
刀刃上的寒光晃在走廊的白墙上，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林辰依旧保持着那个散漫的姿势。
他头上戴着那个带黄色软耳朵的袋鼠头盔，大半张脸都被护目镜遮住了。
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
面对几十把明晃晃的开山刀，他连腿都没抖一下，只是吐出一个烟圈。
“就是你小子，动了我丧彪养的金丝雀？”
丧彪冷笑一声，伸出戴着金戒指的粗糙手指，隔空点着林辰的头盔。
“一个送外卖的底层垃圾，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抬起左手，慢慢摘下脸上的茶色墨镜，露出一条贯穿左眼的狰狞刀疤。
“今天老子教教你规矩。哪只手泼的汤，自己把那只手剁了，老子还能赏你个全尸。”
丧彪身后的混混们配合着发出阵阵狞笑。
他们手里的砍刀在墙壁上刮擦，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粉末，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趴在地上的乔晶晶，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她瞪大眼睛，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林辰血溅当场的惨状。
林辰叹了口气。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随意踩了一脚。
“就这几个人？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排场。”
林辰慢吞吞地抬起手，捏住袋鼠头盔下方的护目镜边缘，往上一推。
“咔哒。”
塑料镜片被推到了头盔上方。
那张冷峻、深邃、透着一股万古不化慵懒气息的脸庞，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
林辰漆黑的眸子扫过丧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眉头微微一挑。
“几年没见，你这下山虎的纹身怎么还掉色了？是搓澡的时候太用力了吗？”
平淡的嗓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丧彪脸上的冷笑，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彻底冻结。
他那只拿着墨镜的手，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停在半空。
眼眶里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无法形容的森寒之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炸毁了他脑海里的所有理智。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轰开。
三年前。
深埋地下的神魔天狱。
那个暗无天日、关押着全世界最恐怖罪犯的牢房里。
就因为早上出操的时候，他左脚先迈出了牢门。
被眼前这个男人，单手拎着脖子，天天按在散发着恶臭的马桶里摩擦。
那段生不如死、喝了半个月马桶水的岁月，成了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会惊醒的梦魇。
“林……林……”
丧彪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发出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他额头上的冷汗，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砸在名贵的皮鞋上，发出微不可查的滴答声。
这位黑社会大佬，竟然是三年前在神魔天狱里，因为左脚先迈出牢房被林辰天天按在马桶里摩擦的狱友！
大佬看清林辰的瞬间，双腿一软，手里的砍刀“当啷”掉在地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