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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道人静立片刻，才缓声开口：“师伯已有明示，此番洪荒量劫，当是西方气运兴起之时。”
孔宣闻言神色一凝。
“如此说来，这如来还真非留不可了。”
他心念转动间，已窥见其中牵连的无数因果。
西方之地荒芜已久，若能助其兴盛，必得天道功德加身，气运如潮涌而来。
如今多宝这分身既登佛祖之位，执掌佛门明面权柄，那功德气运岂不如天河倾泻，源源不绝？
正思量间，孔宣忽觉自身与佛门之间竟牵出一缕因果线，当即面色一沉。
“多宝，你算计我？”
感知到自己竟被冠以“佛母孔雀大明王”
之名，孔宣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此乃如来所为，与我何干？”
多宝道人摆手一笑，身形已向后退了半步，“何况佛母之称本无男女之分，孔宣圣人又何妨受之？这般尊荣，寻常人可求不得。”
话音未落，他衣袂一振，化作流光便欲遁走。
——玩笑归玩笑，有这般人物在佛门幕后坐镇，他那分身如来方能稳坐莲台。
日后佛门若真大兴，气运分润之时，自然少不了他多宝一份。
虽说在陈喜乐面前他执礼甚恭，口称师伯，可比起孔宣这般跟脚，自己终究隔了一层。
见多宝转身便逃，孔宣心头火起，声如金玉交击般追去：
“多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孔宣岂缺那点功德气运？”
见他头也不回，孔宣又提声道：“方才的恭敬态度去了何处？莫不是如来既归佛门，你便要过河拆桥？”
略一停顿，他几乎是咬着牙补上一句：
“你与如来本是一体，下次再见，须唤我一声娘亲！”
这话如雷贯耳，远遁中的多宝身形一晃，险些从云头栽落。
——荒唐！俗语说有奶便是娘，你这连奶都不曾有的，竟也想当娘？
“那是你与如来的因果，莫要牵扯于我！”
多宝再不敢停留，遁光疾闪，瞬息消失在天际。
虽是戏言，孔宣那句话却噎得他气息都乱了几分。
待多宝离去，孔宣独自立在原地，想起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神情也古怪起来。
幸好多宝未曾回头真唤那一声……否则这张脸该往何处搁？若是燃灯、准提那般人物，怕不是喊完娘亲还得伸手讨要仙丹法宝。
“此地不宜久留。”
孔宣低语。
多宝虽走，谁知那如来入了佛门，会不会也染上燃灯那般习气？
正欲转身，忽闻虚空传来阵阵梵唱，似有无数声音叠作一句，由远及近：
“恭迎佛母孔雀大明王——”
就在此刻，如来率领一众佛门强者的身影悄然浮现，令孔宣不由得一怔。
终究还是来了。
这如来，果然与多宝并非一路心性。
望着眼前济济一堂的佛门众人，孔宣的眉宇深深锁起。
“此事，尔等并未征得本座首肯。”
孔宣的面色已明显沉了下来。
“恳请佛母应允。”
众佛门高手齐声恭请，姿态谦卑。
闻听此言，孔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佛门这面皮的厚度，当真令人叹为观止，竟是争先恐后要认他作母。
简直荒谬至极！
这做派，分明是承袭了准提那厮的无赖根性！
连阿弥陀佛与燃灯古佛亦位列其中，隐隐摆出几分逼宫的架势。
目光扫过众人，孔宣只淡淡道：
“尔等肚肠里的弯绕，若能如你们顶上光头那般光洁，倒也是桩美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烟消散。
这些人各怀鬼胎，他又岂会不知。
“恭送佛母孔雀大明王！”
众佛门高手齐声唱喏，面上皆是一副大局已定的从容神色。
……
虚空微微震荡，孔宣的身影再度凝聚，脸上犹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悸。
即便昔日与圣人交锋，他也未曾感到如此窘迫。
仿佛自己这混元太极金仙的尊位，今日竟被佛门生生拿捏了一道。
最无奈的是，面对佛门这般近乎无赖的行径，他竟束手无策。
静立虚空之中，孔宣忽觉周身气运流转，竟凭空浑厚了几分。
“这是……”
他一时怔住。
虽自觉并不稀罕这点增益，可当真加持己身时，那感受却又截然不同。
“似乎……也并非坏事。”
孔宣低声自语。
只是他心下仍有些茫然，辨不清此番究竟是己身占了佛门的气运，还是佛门借了他的名头。
想到佛门日后注定大兴的运势，孔宣眼底深处，不由地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许。
……
花果山上，猿啼阵阵，喧闹非凡。
“美猴王！”
“美猴王！”
自那灵明石猴降世，引领群猴发现水帘洞天，便被尊为美猴王。
此地灵气氤氲，便是寻常猴属亦能口吐人言。
这一日，山间正是欢腾之时，一道人身影悄然降临。
正是为寻石猴而来的菩提道人。
他落下云头，摇身化作一只苍老猿猴，混入猴群之中，一路挤到最前，放声高呼美猴王名号，其声尤为洪亮，果然引得了那石猴的注目。
不过数日光景，这老猴便已与灵明石猴相熟起来。
灵明石猴渐渐察觉到，那只老猴懂得实在太多，仿佛世间万事万物皆在它胸中。
从它那里，石猴知晓了天地运转的道理，明白了日月更替的缘由。
然而石猴天性跳脱顽皮，想要让它静心受教，并非易事。
菩提道人于是心生一计。
那一日，老猴忽然显出衰颓之态，自称寿数将尽，大限已至。
它拉着石猴细细叮嘱良久，终于气息断绝，不再动弹。
朝夕相伴、无所不谈的老猴就此离去，在灵明石猴心中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为求超脱生死、长生久视，它记起老猴生前的话语，毅然离开了花果山，踏上寻访大道的漫漫长路。
石猴离去后，山崖边老猴的躯壳不知何时悄然消失无踪。
“若不如此激你，你何时才肯走上正途？”
菩提道人轻抚长须，眼中含着一丝笑意。
如今这方天地，人、物、道皆已苏醒，寻常凡俗之辈亦有数百载寿元。
花果山上的猴群受灵气浸润，早已能言人语，其中更有灵秀异常者。
与其等待它们自然老死，不如由他亲自演这一场戏。
此乃无奈之举，却不得不为。
菩提深知，这灵明石猴乃是西游劫数的关键，必须尽早引它入道，一刻也耽搁不得。
若非石猴天生顽劣难驯，他本可直接将其带回山中。
唯有让它亲历求道之艰，日后修行方能突飞猛进。
这石猴自女娲补天石中化生，体内暗藏混沌魔猿的一缕本源，洪荒之中不知多少目光正暗中注视着它。
若在往日，他或许会悄然将其收入门下。
而今，他只盼能早些将它纳入座中。
如此，灵明石猴跋山涉水，历经风霜，终于依着老猴所指，寻到了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在菩提道人门下，得名“孙悟空”
孙悟空的天资自是极高，方才化形便已脱去凡胎。
尤其洪荒规则日渐完善，天地灵气愈发浓郁，那补天石长久吸纳精华，使得它初现人形便具不凡之力。
只是它空有禀赋，却无指引，亦无方向。
即便放任不管，假以时日，它亦能如六耳猕猴那般，至少修至太乙金仙之境。
如今在菩提座下闻道，得了修行正法，它的进境更是一日千里。
……
墨家研习之地。
邓九九与鲁班终日沉浸于机关之术的推演之中。
经他们之手制成的傀儡机关数不胜数，然皆止于凡俗之力。
那些制作未臻完美的傀儡，往往被随意堆弃一旁，形同废品。
这些存在隐患的机关造物，通常会被集中运送至指定之处，予以彻底销毁。
在凡人的国度里，一种近乎完美的机械造物逐渐流传开来。
这些多是专为特定劳作而设计的机关人，虽谈不上多么玄妙，却在某些繁重重复的活计上完全替代了人力，大大减轻了百姓的劳苦。
只是，这般便利并非人人可得，唯有家境殷实者方能购置。
至此，邓九九与鲁班二人已在寻常机关人的灵智一道上打开了局面。
接下来的路，便是向着更高深处探寻。
首要之事，是革新储能之核；继而，令其灵智层层蜕变。
最终，邓九九打算以仙家炼材铸造机关人的身躯。
但这需先通晓炼器之法。
于是邓九九借口休憩，闭门不出了一段时日。
他本想参悟祖父所留那枚记载炼器秘术的玉简，却渐渐发觉，其中玄奥远非自己眼下所能领会——这至少需有大罗金仙的修为作为根基。
邓九九不由感到棘手。
“果然，不能只顾钻研机关之术，自身修行亦不可荒废。”
想起祖父临行前的叮嘱，他只得暂且出关。
不过此番也并非全无收获。
虽未能掌握炼器真诀，邓九九却已能运使法力，将一些低阶的炼材淬炼提纯，融入现有机关人的部件之中。
如此造出的零件，虽不及真正法宝，却已能与寻常仙人周旋一二。
一日，崭新机关人立于眼前，鲁班绕着它细细打量，口中称奇。
“小九九，这尊机关人，实力约在何等境界？”
“大抵可比金仙。”
邓九九答道。
鲁班听罢，眼中光彩大盛。
这是第一具真正打破仙凡天堑的灵智机关人，其中所蕴威能，唯有他与邓九九知晓。
望着面前栩栩如生、宛若真人的造物，连邓九九自己心头也涌起一阵热意。
“需寻一位仙人，试试它的身手。”
唯有经过实战，方能窥见这机关人的不足，从而造出更强之器。
***
二人离开墨家之地，御风而行。
鲁班的身躯早已改造得与仙人无异，只是驱动他的并非灵气，而是藏于核心的雷力之能。
邓九九明明自身便可飞天，却偏踏着一双浮空靴，扮作寻常凡人模样。
他们一路寻觅仙踪，然而在凡人地界徘徊良久，始终未遇真正有道行的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