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元帅放心，俺这弼马温定然守口如瓶！”
孙悟空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邓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想，糊弄这猴子，当真容易得很。
叫天庭那么多仙官神将头疼的麻烦，到了他这儿，还不是轻轻松松便化解了。
不多时，二人已行至天马厩前。
“从今日起，你便在此饲马。”
邓九说罢，身形一掠，轻飘飘落在一匹天马背上。
那天马竟不反抗，反而显得格外驯顺。
显然，这马厩他已来过许多回了。
“为何是俺喂马，你却骑马？”
孙悟空不解。
“本帅是五品，你是六品，自然是你饲喂，我来骑乘。”
邓九丢下这话，一抖缰绳，驾着天马便驰了出去。
留下孙悟空在原地**。
但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毕竟，对方说得在理。
总没有五品官喂马、六品官骑乘的道理。
不过经此一事，孙悟空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不久，邓九骑着天马返回。
在孙悟空惊讶的注视下，他取出一堆机械零件，动手组装起来。
不过片刻，一具机械天马便已成形。
只是与他先前那具不同，这机械天马亦具变化之能，此刻化成的模样与真天马无异。
无论神态形貌，皆与真正的天马一般无二。
这机械天马混入马群之中，除了不食草料，其余举动竟无丝毫破绽。
孙悟空看得连连称奇。
“俺老孙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自然分不出。”
邓九笑道。
“元帅，你先前所穿那身甲胄，似乎与此物不同？”
孙悟空又问。
“那是本帅研制的、凡人亦可驾驭的机械战甲，仙家亦能使用。”
邓九心念微动，战甲瞬息覆盖周身，化作一具钢铁之躯，看得孙悟空目眩神迷。
随即他心意再转，战甲便悄然收回。
邓九九在孙悟空肩头轻拍两下，嘴角噙着笑意：“好好跟着**，将来未必不能赏你一件。”
孙悟空听得心头一热，暗想自己果然已是元帅眼里的亲信——旁人哪得这般许诺？
“你且在此专心照看马匹，我另有要事。”
邓九九转身前又低声道，“记住你我之间的约定，莫向第三人提起。”
话音落下，他便径自离去。
孙悟空望着那背影，满心皆是敬畏与折服，自然将嘱咐牢牢记下。
他非但不觉得差事琐碎，反认为这是元帅对自己的试探；只要守口如瓶、勤恳做事，何愁没有厚赏？
离开马厩，邓九九重返御马监。
一屋子马倌早已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新来的弼马温尚不知天庭官阶深浅，你们休要在他面前多嘴。”
邓九九语气平淡，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若走漏半点风声，后果你们清楚。”
众人连声应诺，背上早已沁出冷汗。
谁敢违逆天孙之命？纵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妄言。
交代完毕，邓九九身形一晃便失了踪迹，只余下一群马倌瘫坐在地，悄悄拭去额间湿痕。
回程途中，恰遇雷公电母驾云而来。
二人见了邓九九，当即躬身行礼：
“见过天孙。”
“在外称元帅便是。”
邓九九抬手虚扶。
雷公电母原出身截教，论辈分算是他的师叔师姑，但在天庭尊卑有序，对他始终恭敬有加。
二人从善如流，随即笑问：“元帅将那弼马温安置妥当了？”
“自然。”
邓九九颔首，又转而道，“前次教训哪吒，多亏二位相助。
今日另有一事相托。”
“元帅但说无妨，我等必尽力而为。”
“我这铁甲人自与牛魔王一战后，耗去不少电力。”
邓九九自袖中取出一尊玄铁所铸的机傀，正是当日凌霄殿上击退哪吒的那具，“烦请二位为其充能。”
此事于雷公电母不过举手之劳——天庭之中，若论驭电之能，谁比得过执掌电之法则的电母？昔日截教金光圣母，如今抬手间便是雷光奔涌。
当下雷公电母并肩施术，道道电芒如银蛇窜入铁甲人躯壳之中，充能之速，快若流光。
然而仅仅数息工夫，两人的额角便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们察觉到，眼前这具傀儡所需的灵能远超预期，几乎要将他们的法力抽干。
毕竟，要灌满足以匹敌大罗金仙的战力，所需的雷霆之力实在太过骇人。
见雷公电母气息渐乱却仍强撑着力，邓九九轻笑着摆了摆手。
“二位不必急于一时，带回府中慢慢灌注便是。”
雷公与电母闻言，皆抬眼望来，面露迟疑。
“元帅当真允准我等将此宝携走？”
须知，得一具这样的傀儡，便等同多了一位大罗金仙随侍在侧。
“往后这具化身，恐怕还需劳烦二位时常照看。”
邓九九说罢，指尖泛起一缕流光，没入傀儡眉心，将其形貌气息调得与自身一般无二。
他不可能久居天界，永远做着这红尘元帅。
有此傀儡代行职守，外人难以看破。
何况有雷公电母执掌雷霆，不愁灵力枯竭。
届时他再悄然下界，岂不自在？
瞧见邓九九眼中闪过的笑意，雷公电母对视一眼，心下恍然。
这位天孙殿下，怕是早有了金蝉脱壳的打算。
***
“元帅此番打算何时动身？”
明白了邓九九的意图后，雷公压低声音问道。
“尚有几件琐事需了结，之后便走。”
“你们先将化身带去，行前我自会去寻你们。”
邓九九交代完毕，旋即转身离去。
天界并非久留之地。
在此处，许多他想做的事皆束手束脚。
尤其那些炼制傀儡的机关器具，唯有下界墨家才存有完整的工坊。
若一直留在天庭，他的机巧之道只怕难有寸进。
更何况，天上光阴一日，人间已渡一年。
在此多耽一日，下界便错失一岁春秋。
他耗不起这般辰光。
身形微晃，邓九九已至凌霄殿前。
众仙神见他到来，皆展颜颔首。
如今的天孙早已褪去稚气，言行间渐显沉稳，人间历练确让他成长不少。
只是行经李靖与哪吒身侧时，李靖仍面沉如水，默然不语。
哪吒虽伤势已愈，却绷着一张脸，眉眼间满是少年赌气似的郁色。
说来也奇，自当年剔骨还父、以莲重生，再到封神之战陨落，直至位列仙班，他的形貌心性始终凝驻于少年之态，再难长进。
“小娃娃，还恼着呢？”
邓九九伸手轻叩他发髻，莞尔道。
“休来烦我！”
哪吒扭过头去，嗓音闷闷的。
邓九九此番带来的机关造物虽与先前不同，可哪吒心里认定了——上回揍他的铁疙瘩必是出自这小祖宗之手。
“咳，殿前不可嬉闹。”
玉帝瞥见外孙又在逗弄哪吒，清了清嗓子出声制止。
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不能装作没瞧见。
若任由天孙这般戏弄神将，明日仙班中怕就要传出“玉帝纵容血脉、凌霄殿失仪”
的闲话。
私下如何且不论，在这朝会之地总得顾些体面。
邓九九闻言收了玩闹神色，目光转向殿侧侍立的千里眼与顺风耳。
今**踏进凌霄殿，本就是为了这两位而来。
且不论天孙身份，单论神阶，这两位巡天耳目之官也比他低了一等。
此刻被那目光一扫，千里眼与顺风耳慌忙躬身，额间几乎要沁出冷汗。
“启禀陛下，臣有要事奏报。”
邓九九转向御座，整了整衣襟。
玉帝见他这副正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小滑头端起架势时，倒真让人忘了他是那个最爱闹腾的外孙。
“但说无妨。”
“臣疑千里眼、顺风耳二将，暗通巫族大巫白起。”
话音方落，殿中骤起低哗。
千里眼与顺风耳扑通跪倒，声音发颤：“陛下明鉴！绝无此事啊！”
仙班中已有细语浮动：“他们二人常年值守天门，如何能与下界巫族勾结？”
玉帝亦微微蹙眉，不知这孩子又在盘算什么，为何突然将矛头指向这两名巡天官。
托塔天王李靖此时缓步出列，声调平稳：“红尘元帅既出此言，不妨详述其中关节，我等愿闻其详。”
他心中与诸神所想无异——千里眼与顺风耳连南天门都甚少踏出，私通之说实在蹊跷。
“前日墨家遣使寻我，赠此护身机关时，特请我将此事上达天听。”
邓九九抬手指向身旁静立的金属造物，“不久之前，巫族大巫白起曾强闯墨家重地，损毁机关无数。
如今量劫将至，墨家前辈皆隐世避劫，凡间秩序当归天庭维系。
当时白起以巫族之身欺凌凡人宗派，千里眼与顺风耳为何未能洞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仙神：“反倒是花果山那场**，他们倒看得分明、听得真切。”
此言如石投静水，殿内先是一寂，继而诸神面色皆变。
“竟有这等事？”
原来白起进犯墨家之役，天庭众仙此前竟无人知晓。
花果山那场激战，千里眼与顺风耳察觉得极快，消息随即传至天庭，李靖便奉命将邓九九带回殿前。
“陛下，我等冤枉！”
“那日当真未曾看见，也未曾听见分毫啊！”
千里眼与顺风耳几乎声泪俱下。
人间广袤无垠，他们纵有神通，又岂能事无巨细尽收眼底、悉入耳中？能捕捉到那些法力澎湃的波动，已是日夜凝神、耳目不辍的结果，长此以往，目力将竭，耳识将枯。
若真要览遍三界每一角落，闻尽凡尘每一声响，只怕早已神魂俱疲。
“确有此事。”
玉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此事他心中明了，殿上诸神却皆不知情。
就连玉帝自己也暗自疑惑，这外孙突然提及此事，究竟意欲何为。
玉帝话音一落，那二位神将更是面如土色。
“天孙殿下饶命！”
“陛下开恩啊！”
“我等实在是蒙受不白之冤！”
哭诉之声回荡在殿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