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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偷眼瞥向一旁的火府星君，只见对方法器已然在手，焰光隐隐流转，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此二人既不肯认罪，”
邓九九向前一步，朗声道，“不如施以天火之刑，以正天规。”
“咳。”
玉帝闻言，不禁轻咳一声。
这般强加罪名，竟还要动用天火——那千里眼与顺风耳的道行，如何扛得住天火焚身？这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
“众卿以为如何？”
玉帝目光扫过殿下。
“臣等并无异议。”
诸神皆摇头应和，连李靖也寻不出话来辩驳。
他们暗自揣测，千里眼与顺风耳不知何时得罪了这位天孙，否则怎会凭空招来这般祸事。
既然玉帝亲口说白起曾损毁墨家机关，那便是事实无疑。
以此推论，这二人当时必是隐匿未报，否则以大罗金仙出手的动静，他们断无可能毫无知觉。
罪名，就这样定了下来。
真是无妄之灾。
“押下去。”
火府星君手持焰形法器，上前封住二人法力。
两旁神将架起仍在哭喊的千里眼与顺风耳，径直向殿外拖去。
邓九九也随行而出。
“天孙殿下，”
途中，火灵圣母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这究竟是何用意？”
连她这执刑之人，都觉得那二人满脸冤屈。
“不过吓唬一番罢了。”
邓九九轻笑。
“为何偏要吓唬他们？”
“自然是为了往后——”
邓九九转头，眼中掠过一丝狡黠，“让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你又想私下凡间？”
火灵圣母说完，下意识地掩住唇，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怕隔墙有耳。
千里眼与顺风耳被押至天庭的火刑场，牢牢捆缚在炽热的铜柱上，天火即将降下，焚尽他们的仙躯。
“天孙殿下，饶了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人只能嘶声哀求，希望邓九九能网开一面。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醒悟自己究竟在何处触怒了这位天孙。
自李靖将邓九九带回天庭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无形中站到了天孙的对立面。
若非他们窥见花果山那场争斗，邓九九或许至今仍在凡间逍遥。
“知道错了？”
邓九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两人拼命点头，眼中尽是惶恐与乞怜，脖颈晃动得如同疾转的鼓槌。
“天孙殿下，他们既已知错，天火之刑……是否过于严苛了？”
火灵圣母在一旁轻声进言。
闻言，千里眼与顺风耳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目光紧紧锁在邓九九脸上，满是哀恳。
他们心知肚明，今日天孙若真要取他们性命，他们绝无可能见到明天的晨光。
即便是面对幽冥阎罗，恐怕也不及此刻这般令人胆寒。
“听起来，是有些重了。”
邓九九略作沉吟，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过，这罪责的轻重，本就存乎一念之间。”
“端看他们……悔过的诚意究竟够不够了。”
他话音落下，目光悠远，仿佛在衡量什么。
千里眼与顺风耳精神一振，心底却更加忐忑——天孙所要的“诚意”
，究竟是什么呢？
“不如，剜去一目，割下一耳，以示惩戒。”
邓九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句话却如惊雷般点醒了二人。
千里眼与顺风耳几乎同时伏下身，涕泪横流：
“殿下开恩！求您饶过我们吧！”
“从今往后，我千里眼必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顺风耳定然左耳进、右耳出，绝不妄听妄传！”
他们急急立下誓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这样便想让我罢休？”
邓九九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两人怔住，彼此对视一眼，旋即咬牙道：
“我二人愿做天庭的瞎子与聋子！”
“如此便好。”
邓九九终于颔首，面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千里眼与顺风耳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转瞬却又被更大的惶恐淹没。
“可是……陛下若是问起，我等该如何交代？”
天孙此举，分明是要他们隐瞒其行踪。
这欺君之罪，他们如何担得起？
“此事，朕已知晓。”
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自上空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昊天上帝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云阶之上，袍袖轻拂，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下方。
“陛下！”
火灵圣母与千里眼、顺风耳急忙行礼。
“外公。”
邓九九亦站起身，语气平静。
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血脉相连的外祖父。
来人正是昊天本尊。
凌霄殿上那位端坐的玉帝，不过是他斩出的一缕本源所化的分身罢了。
两人的形貌其实并不全然相似——如今的玉帝，是昊天将部分本源投入凡尘、经人道轮回转世而成的身躯；而眼前这位昊天本尊，却是混沌之中一块灵玉所化，通体流转着先天道韵。
说他们是同一人，倒也不错；可若细究起来，却又分明是两个**的存在。
这其中的微妙，让邓九九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他莫名觉得，自己的外婆仿佛……嫁了两位丈夫。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退下吧。”
昊天随意一拂袖，捆缚千里眼与顺风耳的无形绳索顿时消散。
火灵圣母三人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小崽子，脑子里瞎琢磨什么呢？”
昊天似笑非笑地瞥了邓九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即玉帝，玉帝即我。
这有何难懂？”
原来方才邓九九心中那点嘀咕，早已被昊天感知得清清楚楚。
什么“外婆有两个丈夫”
——这般念头牵扯的因果何其重大，即便只是心底一闪而过的臆想，又怎能逃过圣人的觉察？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邓九九干笑两声，耳根微微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缝隙钻进去。
同时他也暗暗心惊：混元大罗金仙竟如此可怕，连人心底转瞬即逝的念头都能捕捉？若真如此，往后在圣人面前，岂非毫无隐秘可言？
“少胡思乱想。”
昊天轻咳一声，摇了摇头。
“外公是如何看穿我所想的？”
邓九九忍不住问道。
“你方才所思与我牵连太深，加之你心门未守，自然容易被感知。”
昊天淡淡道，“寻常时候，纵是圣人，也难轻易窥破你心中全部。”
邓九九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倒也不必时刻活在被看透的阴影里。
“不过你想的，也并非全错。”
昊天却又缓缓开口，
“我与玉帝，如今可谓一体同心，本源相连，神思互通，说是一人并无不可。”
“但倘若某日，这份心神相通断了，只余本源牵连……那便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人了。”
邓九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洪荒之中，这般情形其实并不罕见。
许多大能皆同出一源，却未必心意相连——譬如十二祖巫与通天教主，皆承盘古遗泽，却各有其志；又如后土与平心，羲和与常曦，多宝与如来……本源虽近，终究走上了殊途。
事实上，昊天与王母娘娘方为真正的仙侣，而如今的玉帝并非如此。
若有一日昊天与玉帝心意不再相通，那么昊天才是他血脉相连的外祖。
——莫非昊天坚持与玉帝心神相连，是怕对方给自己染上一抹不该有的颜色？
想到这里，邓九九心中一阵唏嘘。
大能者的天地，果然纷乱得超乎想象。
“小崽子，又在那儿瞎琢磨什么？”
昊天拧住邓九九的耳朵，简直想敲开这脑袋瞧瞧里头还藏着多少古怪念头。
与此同时，玉帝亦感知到昊天窥见了邓九九的某些心思，不由得轻咳两声。
“这臭小子，真是长大了……”
玉帝索性闭目凝神，不再多言。
不过昊天并未将外孙那些心思放在心上。
他早知道这小子肚里弯弯绕绕多得很，否则也不可能在洪荒之中独辟蹊径，开创出机械一道。
对于邓九九所研制的机关造物，昊天也颇有兴致，当即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静修之地。
“这些铁傀**，你是如何造出来的？”
望着眼前那匹栩栩如生的机械天马，昊天问道。
邓九九先前所制的机器人已被雷公电母取走，如今手边组装完成的，只剩这匹天马。
但一谈到擅长之事，邓九九顿时眉飞色舞。
他在昊天面前手法如飞，不过片刻，又拼合出一具人形机关。
那机关外壳流转变化，最终定格成一张毛脸雷公嘴的模样——正是孙悟空的形貌。
“瞧，是不是和那猴子一般无二？”
邓九九得意道。
“外形确难分辨。”
昊天细细端详，不禁称奇。
这机关竟有千变万化之能。
“只可惜……缺了生机。”
昊天又道。
无生机便无生灵气息，纵有再大力道，也修不出半分修为。
这正是机关与活物最根本的差别。
“有了！”
邓九九话音方落，那“孙悟空”
又一阵光影流动，化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紧接着，他分出一缕本源气息注入其中，稍作遮掩，竟模拟出活人般的波动。
连昊天一时都怔住了。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
如此精巧的伪装，只怕混元大罗金仙若不刻意探查，也难辨真假；至于混元金仙，恐怕根本看不破其中玄机。
——真是绝了。
今日这外孙接连在他面前展露奇思、炫示妙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比你爹当年还能折腾。”
昊天心下暗叹。
这小子，简直是洪荒世界里一道独树一帜的清流。
“尚可……算是勉强过得去。”
尽管心中赞许，昊天面上却只淡淡颔首。
“不过，你这机关之道，远未到尽头。”
邓九九辞别昊天，转身便往御马监去。
监中仙吏往来如常，他未惊动旁人，只悄无声息地寻到那猴王处。
“元帅！”
孙悟空一见是他，眼中顿时亮起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