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雷公电母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额角渗出细汗。
“命你二人引此铁甲人赴雷台，受天雷九击，以平哪吒之事。”
玉帝吩咐道。
“领旨。”
闻得此言，二神暗自长舒一口气。
众仙仍在殿中等候行刑结果，邓九九却已踱至少年神将身旁。
哪吒面颊涨得通红，眼见那只手朝自己发顶的双髻探来，慌忙后退半步：“元帅请自重！”
“本帅替你讨回公道，碰碰你这小髻都不成？”
邓九九挑眉轻笑，指尖仍追着那两团发髻逗弄，“莫非真是个女娃娃？”
哪吒避无可避，窘迫地僵在原地。
这般大孩逗弄孩童的景象惹得殿上诸神掩口低笑，连李靖紧绷的神情也松缓下来。
他早前目睹千里眼与顺风耳的狼狈，深知若真惹恼这位天孙，只怕祸福难料。
如今看来，对方仅是哪吒嬉闹，并无恶意，已是万幸。
正当哪吒手足无措之际，雷公电母已携机关人回返。
那具钢铁身躯历经天雷淬炼，非但毫发无伤，表面竟流转着一层莹润光泽，仿佛饱饮雷霆之力，更显神采奕奕。
“鲁班先生，刑罚已毕，可将此物带回。”
玉帝睁开半阖的眼眸，缓缓说道。
“我送先生一程。”
邓九九顺势接话，随鲁班向殿外行去。
雷公电母亦上前禀报：“陛下，稍后还需协龙族布雨，若无事吩咐，我等先行告退。”
玉帝略一摆手，重新合目养神。
殿中云霭轻移，只余仙官衣袂拂动的细微声响。
南天门外，雷公电母与邓九九目送鲁班驾着机关造物踏云而去，随即也转身各赴职司。
四大天王见天孙似有迈出天门之意，连忙横戟阻拦。
邓九九撇了撇嘴，倒未争执，只嘀咕一句“谁稀罕”
，便拂袖返身。
见他这般顺从，四大天王相视愕然，心下暗喜——此番拦阻天孙，有雷公电母作证，当记一功。
云海之下，鲁班早已收起傀儡机巧，自法宝囊中放出真正的邓九九，捻须笑道：“小九九，老夫原当你遇了麻烦，不想你竟做了天庭的红尘元帅。”
南天门上那场拦阻，不过虚晃一枪。
“小九九？元帅竟有这般称呼？”
一旁忽传来嗤笑，只见邓九九发梢金光一闪，化出个毛脸雷公嘴的猴王。
鲁班惊得后退半步：“你不是花果山那石猴？”
“俺老孙如今是元帅帐前神将！”
孙悟空抓耳嬉笑。
鲁班恍然，原来这顽猴已被收服。
邓九九轻咳一声，佯怒道：“泼猴，胆敢取笑本帅？”
抬手虚按，气劲如潮涌出，虽未用全力，仍将孙悟空掀得连翻筋斗。
猴王在半空中哇哇大叫：“不敢了不敢了！”
鲁班见状愕然：“小九九，你何时有了这般手段？”
“前些日子侥幸突破，证得大罗。”
邓九九淡然答道。
鲁班颔首不语，心中却掀起波澜——这般年岁便登大罗金仙之境，实属亘古未见。
九霄之上，凌霄宝殿中。
玉帝缓缓睁开双目，不再假寐。
他早感知到外孙的小动作，此刻神识微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小滑头终究溜下去了，连那只闹天宫的猴子也一并捎走。
玉帝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云阶，心中了然。
邓九九何时离去，又用了何种法子，瞒得过殿上诸仙，却瞒不过他这双眼睛。
那小子用两具机关人偶顶替了自己与猴子的形貌，思虑可谓周密。
这一点，倒让玉帝心底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更何况，邓九九戏耍哪吒之时，便已是一种无声的告知——他要带走那猴子了。
只是这般戏谑又隐晦的知会，任谁也没能料想。
众神皆笑哪吒发髻散乱，唯有他，瞥见了那根附在外孙衣发间、化作微尘的孙悟空。
“走了也好，”
玉帝轻轻拂袖，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天庭总算能清静些时日。”
想起方才凌霄殿上那番热闹，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淡笑。
这小滑头，机灵得紧。
不过那猴头也不是安分的主，两个凑在一处，怕是走到哪儿都不得安宁。
说来也妙，一物降一物，那无法无天的猴子，倒真被自家这外孙给拿捏住了。
……
墨家机关坊深处。
邓九九归来后，再度埋首于机巧造物之间。
然而此番钻研，却遇上了无形的壁垒。
他渐渐察觉，自己在傀儡之道上的进境，似乎触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顶盖。
如今想要令机关之力再进一步，唯有自身修为突破，方能炼出更强韧的躯壳。
“终究是修为不足。”
他低声自语，想起祖父陈喜乐曾经的告诫：机关之术虽可通天，修行根本却不可荒废。
于是邓九九在坊中并未久留，将诸事托付于鲁班，便起了远行之念。
恰巧，同来的孙悟空在新鲜劲儿过后，也对这满室机关失去了兴致。
那猴子终日抓耳挠腮，只嫌此处沉闷，恨不能立时踏云而去，寻些热闹。
“兄长此番离去，要多久才归？”
扶苏、韩非、蒙恬几人闻讯赶来，眉间皆凝着不舍。
“短则百年，长则千载。”
邓九九答道。
“竟要如此之久……”
几人相视震动。
若在从前，这般漫长的光阴足以让他们化作尘土。
幸得邓九九早年赠下的仙丹，延了寿数，增了修为，才得以窥见长生门径。
“此行只为突破修为关隘。”
邓九九取出几枚玉瓶，递到他们手中，“这些丹药你们收好。
待我归来时，愿见诸位皆已非昔日凡骨。”
三人郑重接过，颔首应下。
一旁邹衍见鲁班神情寂寥，抚须笑道：
“这小子本是云间龙，何能困于浅池？由他去吧。”
“何况还有我这老友在此陪你，总不至寂寞。”
鲁班听罢，终是展颜一笑，眼中怅然渐散。
“你这老朽莫要胡言乱语！”
“我乃机械之躯，怎会懂得何为孤寂！”
鲁班硬着声音反驳道。
众人闻言，皆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他们深知，这副钢铁躯壳之下，跃动的是一颗属于人类的魂灵。
凡人所具备的思绪与情感，他一样也不曾缺少。
这番话却让一旁的孙悟空瞪大了眼睛。
“班老先生……竟是机关造物？”
他难以置信地绕着鲁班转了好几圈，左看右看，终究瞧不出半分破绽。
“让俺老孙琢磨琢磨——”
“先前墨家送往天庭的那位使者，莫非也是机关人？竟连满天神佛都未能识破？”
孙悟空抓耳挠腮地问道。
“猢狲休要乱猜！老夫当年也是血肉之躯！”
鲁班抬手敲了敲孙悟空的脑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片刻之后，众人目送邓九九与孙悟空驾云远去。
“我意已决，将大秦托付于后世子孙，从此潜心问道。”
扶苏望着天际消散的云迹，缓缓说道。
……
首阳山巅，人教圣地。
离开墨家机关城，邓九九便带着孙悟空径直来到此处。
此行目的，乃是为了借英灵殿的玄妙之境修行。
邓九九的出现，立刻引来了许多人教**的驻足围观。
这般阵仗，令他颇感无奈。
所幸关键时刻，一道苍老身影悄然显现，挥手驱散了聚集的人群。
“拜见人祖。”
邓九九躬身行礼。
孙悟空见状不敢怠慢，也连忙跟着作揖。
然而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眼前这位朴素老者，竟是传说中的人族始祖？
更让这猴子想不通的是：你不过是个天庭元帅，何以劳动人祖亲自相迎？
“元帅，您在人教可真受欢迎！”
“该不会这些**都想找您购置机关傀儡吧？”
“俺看他们个个身家丰厚，您可得把价钱翻上一番！”
孙悟空凑近邓九九，挤眉弄眼地笑道。
“好个精明的猢狲！”
燧人氏闻言不禁莞尔。
“他们并非为了机关傀儡而来。”
邓九九摇头解释。
他亲手铸造的傀儡，耗费的天材地宝堪称天文数字。
即便人教**手中法宝不少，也未必买得起一尊限量之作。
毕竟，那些拥有强大战力的傀儡，单是武装它们的兵器便抵得上数件珍稀法宝。
至于寻常傀儡，对这些修行者而言又毫无用处。
“那方才我们刚到，为何涌来这许多人教**？”
孙悟空挠着头追问。
“他们啊——”
邓九九眼中掠过一丝戏谑，“大抵是将我当作了驯猴的艺人，特来瞧个新鲜。”
……
听了邓九九这话，孙悟空只得悻悻撇了撇嘴。
谁叫自己是猴，人家是人呢？
燧人氏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身为混元大罗金仙，他自然能看出这猴子乃是此番量劫的关键之人。
只是这石猴，如今倒像是被那小家伙收服了似的。
依旧是将他们送入英灵殿，待邓九九与孙悟空各自去修行后，燧人氏的身影才悄然消散。
进了英灵殿，邓九九对孙悟空嘱咐了几句，又递给他几枚八转金丹，便与他分开了。
每个进入英灵殿者，所能遇见的机缘各不相同。
邓九九此行主要为参悟法则而来，而孙悟空修为尚浅，还无法触及法则之妙。
他能在殿中得到什么，全看自身的造化。
不过，单是殿中那惊人的时间流速，便已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邓九九能帮他的，也唯有这几枚仙丹罢了。
很快，邓九九便在一座传承碑前**而下，心神沉入感悟之中。
以九品三花证道的他悟性超凡，每座传承碑前皆能有所收获。
实际上，他上次便已得到不少传承，此次再来，更多是为了借此地的时间结界修炼。
此处时光流逝的速度，至少是外界的百倍。
外界数百年，殿内已是数万年光阴。
如此漫长的闭关，邓九九也是第一次经历。
时光悄然推移，他的修为亦随之飞速增长。
而孙悟空那边的进境，反而更为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