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移动两张纸。”
蒋文山把现场书写样本连同领用单分别装袋，当面写好编号。
“林同志，你刚才为什么说这支笔没有到过你手里？”
“领用单用的是蓝黑墨水，线条粗，浅字末笔留了墨团，我当天带去说明会的钢笔装黑墨水，回来后还在登记本上签过名。”
苏曼青翻出当晚的说明记录。
“这里是她八点零五分的签名，黑墨水，笔尖细。”
“钢笔现在在哪？”
“医院更衣柜里。”
“先封存，别试写。”
林清浅点头。
“我带你过去。”
蒋文山收起证物袋。
“不急，药品有没有离开药房更要紧，先去窗口。”
药房值班窗已经落下一半，谭雪琴听见敲窗声，从里面推开木板。
“蒋干事，这个时候查什么？”
“九月二十日晚七点十五分，有人申请两瓶高浓度消毒液，你见过这张单吗？”
谭雪琴隔着证物袋看了两眼。
“见过。”
秦舒云从药架后走出来。
“药发了吗？”
“没发。”
“你确定？”
“那天我值班，单子缺医生签章，也没有外科科室印记，我让送单的人拿回去补手续，后来没人再来。”
蒋文山问：“送单的人是谁？”
“没看清。”
“男的还是女的？”
“穿着医院白衣，戴口罩，头发塞在帽子里，只从窗口递了手。”
林清浅站在窗口外。
“你听见对方说话了吗？”
“说了一句外科急用，催我快些。”
“口音呢？”
“普通话，听不出是哪儿人。”
“身高？”
谭雪琴朝窗口比了比。
“头顶大概到这里，也可能是人弯着腰，我不能乱认。”
秦舒云打开高浓度消毒液存放柜，先核封条，再逐瓶点数。
“九月二十日前库存十二瓶，二十一日早班仍是十二瓶，中间没有发放记录，实物也对得上。”
蒋文山在记录纸上写完，让谭雪琴复述确认。
“你退单以后，在什么地方留下记录？”
“退单栏。”
谭雪琴抽出一本薄册，翻到九月二十日。
“这里，外科领高浓度消毒液两瓶，缺医生签章和科室印记，未发。”
蒋文山指向最后一格。
“申请人写的谁？”
“林清浅。”
“你见过她本人吗？”
“没有。”
“既然没见过，为什么写她的名字？”
“领用单上这么写，我按单登记。”
林清浅问：“退单当时盖章了吗？”
“盖了手续不全。”
“盖在原单什么位置？”
“左下角。”
证物袋里的领用单左下角果然有方形红印，印文边缘沾了一道蓝黑色擦痕。
秦舒云接过退单册。
“药房挡住了这次领用，可谁把退回的原单重新送到保卫处？”
蒋文山说：“今早有人把它夹在仓库消毒用品汇总里，宋平核编号时发现申请人没有权限，才交给我。”
“这张单原本不该进仓库汇总。”
“对。”
“送单人没领到药，还把退单塞进后勤材料里，像是怕它留不下来。”
谭雪琴扶着窗口。
“当时那人拿回去了，我还以为外科会补章。”
林清浅看向退单册。
“你盖手续不全以前，对方有没有要求你写别的？”
谭雪琴想了一会儿，伸手去拉窗口旁的废纸篓。
“那天我觉得奇怪，留过一张垫在领单下面的复写纸，后来忙起来，不知道还在不在。”
秦舒云拦住她。
“别翻，废纸篓先封。”
蒋文山戴上手套，将纸篓整个套进证物袋。
“你为什么觉得奇怪？”
“那人说，要是不能发，就在单子上写申请人没有资格。”
“原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不行，你记得多少说多少。”
谭雪琴抬手贴着围裙擦了两下。
“我说缺章不能发，那人说林清浅本来就在医院干活，领两瓶消毒液也不行吗，我说她是卫生辅助岗位，没有领高浓度药液的权限。”
“然后呢？”
“那人让我把这句话写到单子上，说省得外科再跑一趟。”
“你写了吗？”
“没写，我只盖手续不全，岗位资格不是药房值班员在退单上随便批的。”
秦舒云翻到领用单背面。
纸面靠近上缘的位置留着一片擦痕，斜对灯光后，能辨出几个浅字。
“这里写过东西。”
蒋文山把证物袋转向窗边。
“若拒发，注明申请人无资格。”
谭雪琴看清以后摇头。
“这不是我写的。”
“能确认？”
“我的若字上面不这样写，药房也没有这个要求。”
林清浅问：“领用单是哪种表格？”
秦舒云取来药房留存的样本，没有与原件相碰。
“外科备用领用本，编号开头是外三，普通护理耗材用的是护一，卫生辅助人员能接触的是清洁用品领取表。”
“外科备用本放在哪里？”
“外科交班室锁柜里，值班医生和护士长可以领用，空白页有编号。”
“这一张编号连续吗？”
秦舒云核完登记，手指移到缺号处。
“外三零六四，上一张零六三用于领取缝合线，下一张零六五还空着，这张从中间被撕走了。”
蒋文山问：“什么时候发现缺页？”
“备用本月底才核，按原流程，现在不会发现。”
“接触范围有哪些人？”
“外科医护，夜间送文件的人，清洁人员进门时有护士在场，交班室钥匙由陈秋禾和护士长轮换保管。”
林清浅接过话。
“先查表格流转，别先查谁和我有过矛盾。”
蒋文山看向她。
“你当晚的行程怎么证明？”
“六点五十分到活动室，七点开始说明，签到表有我的名字，苏医生和乔医生在场，七点四十分结束，之后整理剩余盐糖料，八点零五分回医院。”
“中间离开过吗？”
“去过活动室后门取开水，罗玉梅陪同，前后不到五分钟。”
“钢笔借给过别人吗？”
“没有，签到用的是许青禾带来的笔，我自己的钢笔留在布包内。”
“布包有没有离开视线？”
“放在说明桌下面，现场人多，不能保证没人碰过。”
秦舒云把外三备用本装进证物袋。
“领用单上有你的签名，背面又要求药房写你没有资格，只要谭雪琴照做，这张纸就能证明你明知无权，仍以外科名义申请高浓度消毒液。”
“若药发出去，能说我越权领药，若药没发，也能留下无资格申请的记录。”
林清浅抬手指向退单印章。
“药房没按送单人的话写，单子才没有变成他们要的样子。”
谭雪琴咬了咬唇。
“幸亏我没图省事。”
“这不是运气。”
秦舒云将退单册合上。
“缺章不发，退单只写缺少的手续，这条流程挡住了人。”
蒋文山把三份材料分别编号。
“药品未丢失，药房没有违规发放，领用单来源和送单人待查，林同志的行程由保卫处核实。”
林清浅看着背面那行擦过的字。
“再核谁知道我首月考核的日期，举报信和这张领用单都在考核前出现，对方想让两件事落进同一份岗位结论。”
秦舒云把灯挪近一寸，擦痕下又露出半个资格的格字。
“这张单子要的不是药，是药房亲手写下林清浅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