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重新处理，急诊要器械，从合格批次里调。”
陈秋禾把夜班那张批次卡取下来，尚未发出的器械包全放回待处理区。
田卫东堵在门边，手里捏着急诊送来的通知。
“何医生那边等着缝合，合格的小器械包只剩一套，下一锅再烧三十分钟，遇上两个伤员怎么办？”
林清浅把工作牌翻回胸前。
“跟完这一锅再改卡，哪一步拖得久，当场删。”
“你今晚留在器械室？”
“我只观察流程，不碰领用单，也不替操作人签字。”
陈秋禾重新添水，把器械完全浸没。
“开始加热，八点零三分。”
林清浅看向田卫东。
“你按平时的急诊流程来，别为了试卡故意放慢。”
“真来人催，我可不会陪你们慢慢填。”
“正好看这张卡能不能挨得住催。”
锅底的柴烧起来，陈秋禾拿起第一版批次卡，先填锅号，再填器械名称和包数。
写到操作说明时，她停了笔。
“这一栏要求写燃料种类，添水量和器械摆放情况，夜班真忙起来，得写一大段。”
田卫东凑过去看。
“还要写火力变化，水没停开也得说明，这不比原登记省事。”
“删掉。”
林清浅把草稿移到一旁。
“器械完全浸没，属于操作要求，违反了单独写情况说明，不必每锅重复抄。”
陈秋禾问道：“燃料种类呢？”
“对连续沸腾有影响，放到炉前准备，不放进每锅记录。”
“火小了，可水还开着，要不要留？”
“卡上只记影响计时的变化，水持续沸腾，时间继续走。”
田卫东指着复核栏。
“这里又要操作人签，又要接班人签，还要领用人签，一包器械转三圈。”
“领用人不签批次卡。”
林清浅划掉最后一格。
“发放登记照原规定执行，批次卡留在器械室，只需要操作人和复核人。”
“少一个签名，出了问题找谁？”
“领用人只能确认拿到哪个批次，不能证明锅里的水开了多久，让他签了也担不起这一步。”
八点十六分，锅里的水连续翻动。
陈秋禾抽出铅笔。
“水开，八点十六分。”
林清浅在观察纸上记下她落笔所用的时间。
“从揭盖确认到写完，十二秒。”
田卫东啧了一声。
“眼下不忙，十二秒当然不算什么。”
话刚落，走廊便响起推车轮声。
何国庆掀开门帘。
“急诊手臂割伤，要一套缝合器械，十分钟内送到。”
陈秋禾转身去拿架上的器械包。
田卫东跟过去。
“这一包是下午合格批次，能发，锅里这批还差二十多分钟。”
何国庆看见木架上分开的两处器械。
“为什么这一边围了红框？”
“未完成消毒和需要重新处理的都放红框内，不能发。”
“过去只挂一块待用牌。”
“牌子能拿错地方，包放进红框，再挂批次号，少一道口头确认。”
陈秋禾拿起合格批次，核过纸签。
“下午第二炉，小器械包，连续沸腾三十分钟，封口完整。”
何国庆没有立即接。
“若合格架上空了呢？”
“告诉急诊还要等多久，由医生决定先用现有备用器械处理，不能把未完成批次当成差几分钟也能用。”
田卫东说道：“现在就剩这一套，你拿走后，再来急诊只能等。”
“那就该提前告诉外科余量，别等用空了才催锅。”
何国庆接过器械包。
“这话有用，今晚外科还有两台计划换药，一套能错开，急诊备用不能算进去。”
林清浅问道：“各科从哪里知道合格余量？”
“器械室交班时口头说，白天也看发放登记。”
“燃料够不够呢？”
陈秋禾看了一眼墙角。
“干柴只够烧完这一锅，下一捆还没送到。”
田卫东把急诊通知折起。
“问题就在这儿，各科以为锅随时能开，器械室缺柴也没人知道，等急诊来催，操作人便想把前面的加热时间凑进去。”
“那就加燃料余量。”
林清浅拿过第二版草卡。
“本锅卡仍只写四个时间，开始加热，水开，发生中断，重新沸腾，取出时间单列在末尾。”
陈秋禾低头数了一遍。
“这明明是五个。”
“没有中断，只写开始加热，水开，取出三个数字，中断时多写中断和复开，最多五个。”
“标题说四个数字呢？”
田卫东用指甲点着纸。
“日常最该盯的是水开，中断，复开，取出，开始加热只供器械室安排，不进连续时间复核。”
林清浅把开始加热移到准备栏。
“这样复核只看四个关键时刻。”
何国庆站在门口没走。
“拿一张完成的给我看，我试试交接要多久。”
陈秋禾递给他下午的完整记录，又把红框内那张缺少复开时刻的卡放在旁边。
“哪批能用？”
何国庆先看水开和取出，再看中断栏。
“下午第二炉能用，夜间这炉中断以后没有复开时间，不能算够。”
“用了多久？”
林清浅看墙钟。
“不到半分钟。”
“若按过去的登记，我还得追着操作人问水几点开，中间断没断，问完也未必记得。”
何国庆将两张卡分开放下。
“卡本身没拖急诊，合格器械余量不足才会拖。”
田卫东接过话。
“所以每班开始前，器械室报一次常用包余量和燃料余量，低到一锅所需以下便提前通知外科和急诊。”
“报给谁？”
“值班医生和护士站各一份，临时变化再通知。”
陈秋禾在卡片右上角添了两个小格。
“燃料够一锅写一，够两锅写二，不够一锅写不足，不用写多少斤柴。”
林清浅摇头。
“这项放在交班板上，不能每张批次卡都添，燃料是当班状态，器械批次卡跟着这一锅存档，混在一起以后容易误读。”
“那红框怎么记？”
“框边挂待处理牌，只写原因，未完成，记录缺项，包装破损，三种够用。”
田卫东拿起牌子。
“急诊人员自己来取，看见红框也不能拿？”
“未经器械室发放，哪里都不能自己取，红框只是再加一道拦挡。”
八点四十六分，第一锅连续沸腾满三十分钟。
陈秋禾先看水开时间，再看中断栏里的无，写下取出时刻。
赵护士复核后签名，全程不到一分钟。
何国庆送回急诊用过的通知联，又取了一套新包做模拟交接。
“批次，状态，封口，数量，四项说完，一分四十秒，加上领用登记，两分钟。”
田卫东把原先那张长表折到一边。
“照这一版来，我能教卫生点的人看，也不至于为了赶器械，把半锅时间说成差不多。”
林清浅把第二版卡交给陈秋禾。
“试到明晚，每次交接记实际用时，超过三分钟便写卡在哪一步卡住。”
“红框里的重新处理以后，旧卡还留吗？”
“留，旧卡写明作废原因，新卡另起批次，不能把原记录抽掉。”
陈秋禾刚将第一张第二版卡夹好，药房的谭雪琴便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张未签收的领用单。
“器械这边刚堵住漏洞，药房却送来了一张重复编号的领用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