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编号重复？”
林清浅没有接那张纸，只看向谭雪琴托着单据的手。
“外三零一七，登记册里已经使用过，原单领的是普通纱布，今天上午发给外科，这张写的是高浓度消毒液。”
谭雪琴把单据平放在空桌上。
“我核编号时发现重复，没盖收件章，也没进发药程序。”
田卫东问道：“申请人是谁？”
“林清浅。”
何国庆把急诊通知联收回衣袋。
“她今天连器械领用单都没碰，怎么会去药房申请高浓度消毒液？”
林清浅看着单据右下角。
“先别替我证明，送件人栏填了什么？”
“空着。”
谭雪琴答完，又补了一句。
“单子夹在药房门口的清洁车布袋里，清洁员推车进来后，我整理回收瓶才看见。”
“她知道袋里有单吗？”
“不知道，她还在药房外等着，秦药剂师让她别走，也没让人碰那辆车。”
林清浅转向何国庆。
“这里由保卫处接手，我的岗位记录照常回外科。”
“你不看两张单？”
“可以隔离查看副本，原件不该在我手里来回传。”
秦舒云拿着药房编号登记赶到器械室，身后跟着蒋文山。
“重复编号已经暂停，药品没有出柜。”
她把登记页摊开。
“外三零一七原单，上午九点二十分收件，何国庆签字申请普通纱布，陈秋禾送件，谭雪琴收单，九点三十五分发出。”
何国庆核过签名。
“是我开的，刘成海换药用，数量也对。”
蒋文山戴上薄棉手套，先将第二张单装进透明袋。
“这张什么时候发现？”
谭雪琴说道：“晚上八点五十二分，清洁车进药房不到三分钟，我从布袋外层摸到纸角，抽出后先看编号，发现重复便放在空托盘上，没有翻登记册以外的东西。”
“谁见证你取出？”
“秦舒云和药房值班员。”
秦舒云指向药房收件栏。
“新制度要求先核编号，再盖收件章，编号重复便停在第一步，所以这张单没有留下药房已接收的手续。”
蒋文山问道：“若沿用旧做法呢？”
“先按申请品名备药，再补登记，忙时可能等药交出去才发现同号。”
田卫东盯着高浓度消毒液几个字。
“对方还挑了林清浅禁止接触的东西，真发出去，回头又能说她越权。”
林清浅按住食指第二关节。
“申请人姓名，禁领物品，重复编号，三处都像在等人发现。”
秦舒云抬眼看她。
“你认为对方没真想领到药？”
“想领到最好，领不到也能再留一张我申请违禁物品的单据。”
“可药房没收，送件人也没出现，这张单只能证明有人伪造。”
“所以查它怎么进来的，比争对方想达到哪一步有用。”
蒋文山把原单副本与新单隔袋并排。
“两张表格版式不同，原单是新编号启用后的现行表，新单用了旧版外科领用表，编号手写补在右上角。”
秦舒云拿尺子比过纸边。
“旧版表的品名栏窄，高浓度消毒液六个字挤到了数量栏，现行表不会这样。”
谭雪琴说道：“我看见字挤出格，才多核了一遍编号。”
“单据从哪一批旧表出来，交给宋平查。”
蒋文山看向林清浅。
“你今天去过药房吗？”
“没有，上午九点到十二点在外科，何国庆和陈秋禾在场，下午参加器械批次复核，晚间跟完整消毒流程，出入时间都有观察记录。”
“有人中途找你签过字吗？”
“没有。”
“名字像不像你的笔迹？”
“不要让我先认。”
林清浅看着透明袋里的申请人栏。
“我知道自己的写法，也可能把不像看得太重，先由宋平按同一标准比。”
蒋文山点头。
“你的意见只记为本人未填写，笔迹另核。”
药房外传来车轮轻响，清洁员隔着门问道：“蒋干事，我那车还要停多久？住院楼的脏布没收完。”
“先回答几件事，答完再安排替换车辆。”
蒋文山走到门边。
“这张单在你车上，你什么时候看见过？”
清洁员连连摆手。
“我没见过，我只把脏布袋挂外边，里面都是擦柜台的旧布，谁会往那儿塞领用单？”
“今天车停过哪些地方？”
“住院楼一层，外科走廊，医院办公室门外，后勤文印室门外，最后才到药房。”
“每处停多久？”
“外科最久，收了两桶水，文印室门外也停了一阵，里头说在封存东西，不让我推过去。”
秦舒云问道：“车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我去倒水时离开过，前后几分钟，医院办公室那边还让我帮忙搬旧报纸，车留在走廊拐角。”
“谁都能碰到布袋？”
“走廊上来往的人都能，可我真没替人送单，我连上面写的字都认不全。”
林清浅说道：“先说车和袋子，别问她认不认识申请人。”
蒋文山看了她一眼。
“布袋每天更换吗？”
“早班换，晚上洗，今天这个下午才挂上。”
“谁挂的？”
“我自己。”
“袋子破没破，夹层有没有开口？”
“外面有个装抹布的小兜，单子多半塞在那里，兜口敞着。”
蒋文山让她指认位置，拍照后取下整只布袋封存。
“文印室门外为什么停车？”
“那边堆着两捆旧报纸，办公室让我顺路带回锅炉房，我刚搬起一捆，文印室值班员又说报纸要查，叫我放回去。”
“谁叫你去搬？”
“办公室桌上留的纸条，没有署名，我以为是值班员写的。”
“纸条呢？”
“压在旧报纸下面，我看完放回去了。”
蒋文山转向一名保卫干事。
“封住旧报纸和纸条，按原状取证，清洁车经过的其余位置分别核人，不因为单在文印室附近出现就省掉前面的路。”
宋平赶来后，隔着袋子测量纸张。
“纸宽和外科缺页一致，左侧装订孔撕口也能接上旧册。”
谭雪琴问道：“能接上哪一页？”
“旧册缺了三张，前两张已经在儿科木柜和外科转运车上出现，这张若孔位吻合，可能是最后一张。”
蒋文山让人取来缺页存档照片。
宋平逐孔对照，又比过表格印刷偏差。
“同一本旧版表，纸张顺序排在前两张之后，原册连续缺失的三张，到这里都出现了。”
秦舒云将重复编号登记合上。
“新单没有进药房，高浓度消毒液也没少，对方手里的旧表用完了。”
林清浅看向那只封好的清洁布袋。
“旧表用完，不等于人会停手，下一次可能不用外三表。”
蒋文山接过文印室送来的纸条证物，纸条背面粘着半片旧报纸。
“报纸堆要逐张查，谁留下搬运纸条，也要核办公室值班记录。”
宋平从旧报纸最上层抽出一张补充登记，纸角露出借用人姓名。
“编号制度刚启用，对方就把最后一张旧单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