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夜截获苦修女通讯的第二天清晨，商行四楼的灯还亮着。陆渊一夜没睡。
他面前摊着三张地图——外城地面结构图、地下排水系统图、镇诡司十年前绘制的教堂分布图。
林清寒凌晨三点送来的，说是秦九歌从镇诡司档案室偷出来的。
你欠她一个人情。林清寒当时说。陆渊记下了。他正在比对三张地图的交汇点。
苦修女的教堂建在外城的制高点，地下正好连着一条废弃的排水隧道，隧道往北延伸三公里，就是深渊裂谷的支脉。如果她是想用献祭打开深渊裂谷的通道，那里就是最理想的祭坛位置。
地图旁边摊着一叠打开的资料，最上面是陆渊手写的几行字，从诡潮复盘推演出来的关键动作——冥行次级债崩塌需先做空，五千万保证金，三个月窗口。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然后把资料合上，放到抽屉里。
陆总。苏小夜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我破译了苦修女通讯的剩余部分。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也一夜没睡。观测器的震动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鼻子里塞着两团纸巾，防止鼻血流到键盘上。陆渊接过打印纸，快速扫了一遍。
纸上只有几行字：献祭日期：三周后，月圆之夜。祭品数量：一百名信徒灵魂。目标：打开深渊裂谷支脉，释放b级及以上诡物，沿外城-中城轴线推进，直指渊冥商行。祭坛位置：教堂地下三层，原排水隧道交汇处。
陆渊把纸放在桌上，沉默了三秒。
一百个信徒。他的声音很冷，她哪来的一百个信徒？她的教堂现在还剩下不到三百人。
苏小夜说，她打算从中选一百个最虔诚的，骗到地下三层，然后锁门。一百个？她疯了。陆渊站起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清寒走进来，腰间的雷法符箓泛着微弱的蓝光。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打印纸，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她早就疯了。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林清寒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听下文。
苏小夜继续说：那些信徒不知道，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祈祷仪式。她知道后果吗？陆渊问。知道。苏小夜的声音很低，她要用这些人的灵魂，换取一次对您的诅咒。陆渊嘴角微微上扬。
诅咒我？对。血肉之神的诅咒，是真的会死人的。
苏小夜咬了咬嘴唇。我知道。陆渊转过身，所以我不打算让她完成献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三楼。老算盘，上来。
三十秒后，算盘先生气喘吁吁地跑上四楼——虽然他不喘，但跑得太快，衣服都歪了。
东家，什么事？
我们要打仗了。
陆渊开门见山，苦修女要发动第二次诡潮，比上次大两倍。
算盘先生的算盘珠子猛地拨了一下。多大的规模？一百个灵魂做祭品，打开深渊裂谷支脉，释放b级及以上诡物。
陆渊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目标是商行。
算盘先生盯着地图，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珠子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东家，按这个规模，我们需要至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数字，一万阴兵。
苏小夜的脸色更白了：一万？上次不是才一万吗？那次就花了一个亿！
上次是d级和c级诡物。这次有b级，甚至可能有个别A级。
算盘先生的声音很沉，一万阴兵，只能勉强挡住。
陆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幽蓝卡。
卡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额度十亿。一万阴兵，一亿冥符。
他刷得起。但问题是——刷完这一亿，他的账单会变成什么样？账单日还有不到两周。
他已经欠了三百二十万，加上这一亿，总负债一亿零三百二十万。
月利润只有不到五百万，就算加上冥符兑换和诡域资产包，也远远不够还利息。
东家。算盘先生看出了他的犹豫，如果您担心账单的问题，老朽有一个方案。说。一万阴兵可以分批购买。先买五千，用五千挡住第一波攻势。剩下的五千，在需要的时候再买。
算盘先生拨了一下算盘，这样不会一次性占用太多额度，账单的压力会小一些。
陆渊想了想，摇头。不行。诡物不会分批来。它们是潮水，一次性涌过来的。如果阴兵数量不够，防线会被冲垮。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字。一万阴兵。一亿冥符。挡三周。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小夜、算盘先生和林清寒。
陆总……苏小夜想说什么。
我说了，买。陆渊打断她，账单的事，打完仗再说。
算盘先生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陆渊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东家，老朽这就去办。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急促。
苏小夜站在原地，咬着嘴唇。
陆总，你知道这一亿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你的信用分会暴跌。冥行会重新评估你的风险等级。下一期的账单，可能会翻倍。我知道。殷红姐的契约可能会被重新锁定。你的附属卡发行权可能会被暂停。商行的——苏小夜。陆渊打断她，我说了，我知道。
苏小夜的眼眶红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陆渊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为如果不买，商行会被踏碎。你、殷红、算盘先生、林清寒，全都会死。他的声音很平静，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没了。
苏小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去准备数据分析，监控诡物的动向。她转身要走。
等等。陆渊从抽屉里拿出那盒止痛药，扔给她，吃一片。你的脸色太差了。
苏小夜接过药盒，愣了一秒。陆总，这药会损伤记忆。死不了就行。苏小夜笑了一下，打开药盒，咽了一片。她走出办公室。
陆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红月。他掏出幽蓝卡，翻开冥行App，找到阴兵军团调令的购买页面。阴兵军团调令·万人——价格：100，000，000冥符。有效期：三十天。可召唤一万名阴兵，服从持卡人指挥。他盯着那个价格，看了五秒钟。然后他的手指按在了确认购买上。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警告：本次消费将消耗您当前可用额度的10%。消费后您的负债率将突破5000%。是否继续？陆渊点了一下。消费成功。阴兵军团调令（万人）已存入您的卡包。请在需要时激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冥行App推送：您的信用卡消费：100，000，000冥符。
当前可用额度：8，900，000，000冥符。当前总负债：113，200，000冥符。建议您在下个账单日前安排还款。陆渊把手机放回口袋。三周。一万阴兵。够了。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写作战计划。
窗外，红月渐渐落下。伪晨光从东方升起，照在商行的招牌上。
算盘先生在账房里拨算盘，苏小夜在数据分析中心监控数据，殷红在一楼柜台整理冥符。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三周后，会有一场硬仗。
而陆渊，已经把所有的筹码，推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