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就在趙天一和青尊再次交手的同時，在他們的不遠處，尚天則與無恙的戰斗仍在繼續。
此刻，尚天的黑刀已經徹底出鞘，刀身上那道暗色的光暈，
在無數次與無恙金剛法相的踫撞中依舊鋒銳如初，但他的戰甲已破碎不堪，左肩那道從鎖骨延伸到，
上臂的傷口在每一次揮刀時都會甩出一縷新的血珠。
無恙同樣不好受——他的九成功力法相被尚天的黑刀斬斷了四條手臂，法相虛影，暗淡得幾乎透明，
赤色僧袍上多了七八道深淺不一的刀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刀口邊緣的僧袍已被鮮血浸透。
兩人都已到了強弩之末，卻依舊沒有停手的跡象——
無恙是為了青尊承諾的那只缽盂和大佛寺的籌謀，尚天則是為了完成通天教的任務，以及保持自己，
在教中從無敗績的神話！
此刻，只見尚天的黑刀橫在身前，刀身上那道暗色的光暈在月光下流轉不息，
如同一道被凍結在刀刃上的夜色。
而他的呼吸雖然粗重但卻平穩，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著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破碎的戰甲縫隙中，
不斷有新的血珠滲出，順著甲片邊緣滑落，滴在腳下的虛空中。
但他握刀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穩定，仿佛這柄沒有護手的黑刀已與他的手掌，
融為了一體，刀在人在，刀折人亡。
對面二十丈外，無恙凌空而立。
他的赤色僧袍已被刀痕撕裂了七八道口子，最深一道在左肋，刀口邊緣的僧袍被鮮血浸透後又干涸，
干涸後又被新的鮮血浸透，形成了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
他身後那尊六臂金剛法相已殘破不堪——九成功力凝聚出的六條手臂，竟被尚天的黑刀斬斷了四條，
僅存的兩條也布滿裂紋，右臂從肘部斷去半截，左臂雖完整，但表面的赤金光芒已暗淡得近乎透明，
如同狂風中搖搖欲墜的殘燭。
法相的面容也不再是之前那種眉頭微皺的凜然殺意，而是變成了一種疲憊而莊嚴的平靜——
那是一個修行了數百年、經歷了無數次生死、如今終于站在了終點線上的老僧才，會應該有的表情。
兩人已經斗了超過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是什麼概念？對于羽化修士而言，一場勢均力敵的交鋒，能撐過五十合，便已是生死搏殺，
撐過百合便是對意志與耐力的極限考驗，
而三百合——那已經超越了尋常戰斗的範疇，是兩個武痴之間最純粹、最赤誠的對話。
每一次刀劍踫撞都在對方的兵刃上留下了印記，每一次靈力對撞都在對方的身體上留下了傷痕，
每一次攻防轉換都在對方的意志上留下了烙印。
他們不再是敵人，而是彼此照見的一面鏡子——鏡子里映出的不是仇敵，而是另一個自己。同樣的，
偏執，同樣的孤勇，同樣為了自己所信的東西，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性命押在刀鋒之上。
“尚天。”
無恙開口，聲音嘶啞而低沉，卻依舊帶著那種大佛寺護法堂長老獨有的威嚴，每一個字符都像是從，
他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沉實得如同被敲響的古鐘，
“老僧修行四百七十余年見過無數天驕。有人在老僧手下撐不過三招，有人在老僧面前連刀都不敢拔。
你是第一個，以羽化巔峰之境，將老僧逼到九成功力盡出、法相破碎的地步。
你的刀，確實有神。”
他頓了頓，那雙被疲憊與失血侵蝕得微微模糊的眼楮看著尚天，目光中不再有之前那種殘忍的興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懇切的神色︰
“但你不該將這份天資浪費在通天教。通天教能給你什麼？權勢？財富？
這些不過是過眼雲煙，待你身死道消之日，誰會記得你尚天在通天教中斬了多少人？
但是！若你願入我大佛寺——老僧可以代方丈做主，為你破例開一座護法堂，讓你做我護法堂首座。
大佛寺數萬僧眾、西域佛門三大祖庭之一、千年傳承的佛門正宗——這些，比你現在的路，
寬廣何止百倍。”
聞言，只見，尚天沉默了片刻。
夜風從山門方向吹來，將他灰白的短發吹得微微翻卷，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冷得如同兩塊被，
凍結的黃玉，倒映著無恙身後那尊搖搖欲墜的金剛法相。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冷淡如常，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刀鋒劃過冰面。
“四百七十年。大師修行了四百七十年的確比尚某多出數倍。但大師修了這麼多年卻還是不懂一件事。”
他將黑刀的刀鋒微微偏轉，讓月光恰好落在刀刃上那道暗色光暈最濃烈的位置，
“刀，不是用來換位置的籌碼。
刀是刀客的命。大師讓尚某棄刀入佛門，便是讓尚某棄命。
而尚某的命只有一條，刀只有一柄，路只有一條。這條路是寬是窄，是生是死，是神話還是笑話——
尚某自己走，不勞大師費心。”
無恙聞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仰天長笑。
那笑聲嘶啞而蒼涼，如同一頭重傷垂死的老獅在曠野中最後的咆哮，笑聲中听不出憤怒听不出嘲諷，
只有一種極其復雜的、混合了惋惜與贊賞的情緒。
笑聲響徹了整片山門上空，連遠處寺牆上正在交戰的雙方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了一眼。
“好！好一個‘路只有一條’！”無恙將笑聲一收，周身殘存的赤金靈力，如同回光返照般最後一次暴漲。
那尊殘破的金剛法相在這股新生力量的灌注下，驟然凝實了幾分，將僅存的兩條手臂高高舉起——
殘缺的右臂從斷口處重新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赤金虛影，
完整的左臂則將掌心那團赤金光球托得更高。兩團光球同時膨脹，從拳頭到磨盤大小用了不到一息，
光球表面則是翻涌著，如同真實太陽表面的日冕般的火焰觸須，
每一道觸須都是純粹的佛門降魔之力凝聚而成，將周圍數十丈內的空氣灼得扭曲變形，連月光都被，
高溫折射成了層層疊疊的波紋。
“上尊無忘印——第二式，雙日同輝！”
只听，無恙暴喝一聲，雙掌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莊嚴的法印，猛然向前一推。而身後法相的兩條，
手臂則是在同一時刻，將掌中那兩團赤金光球同時推出。
而兩團光球脫手的瞬間，整個山門上空都被照得如同白晝，空氣在高溫下發出尖銳的嘶鳴，下方的，
石板地面上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裂紋中的水汽被瞬間蒸發，冒出絲絲白煙。
而兩團光球在空中並非直線飛行，而是相互環繞相互纏繞，拉出一道螺旋形的赤金軌跡，如同一對，‘’
在太空中旋轉了億萬年的雙子星，帶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朝尚天轟去。
這是無恙壓箱底的一擊。
上尊無忘印共分三式，第一式“大日獨照”早在他在之前與尚天的交鋒中便已經用過，被尚天一刀斬滅。
而這第二式“雙日同輝”，則是需要將法相剩余的全部力量壓榨出來，凝聚成兩輪大日。
雙日同出，威力不是簡單的兩倍疊加，而是雙日相互共振、相互增幅，破壞力乃是第一式的數十倍。
但代價也同樣慘重——
此刻的他已然身心俱疲，施展這一式之後，法相將徹底崩碎，施術者本身也會遭到佛門願力的反噬，
短時間內無法動用任何靈力。
對于此刻這樣狀態下的無恙來說，這一式打出之後，無論勝負，
他自己都再無再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