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冷哼一声,声音比这林间的寒风还要刺骨。
“我没点头,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电光火石之间。
陆焱并未挥刀,而是闪电般探出左手,双指如铁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刺客的下颚关节。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刺客的下巴瞬间脱臼,整张嘴不受控制地张大,混着口水的毒丸“咕噜”一声滚落出来,掉在了满是枯叶的泥地上。
“唔……唔唔……”
刺客疼得浑身抽搐,想要合拢嘴巴,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怜。
“在这北镇抚司的手段面前,死,是一种奢望。”
陆焱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刺客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并没有急着审问,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唾液,嫌弃地扔掉。
周围的御林军和一众皇亲国戚都看傻了。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尤其是太子周曜宸,看着那刺客扭曲的下巴和陆焱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只觉得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背一阵发凉。
这陆焱,果然是个疯子。
“说,谁派你来的?”
陆焱一脚踩在刺客完好的那只手掌上,皂靴的硬底狠狠碾压,指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清晰可闻。
“唔!!!”
刺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身子弓成了虾米,冷汗瞬间湿透了夜行衣。
“不说?”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刺客的肩膀上。
“那就试试我的‘分筋错骨手’。”
“咔嚓!”
“这一处,是肩井穴。”
“咔嚓!”
“这一处,是曲池穴。”
陆焱每说一句,手指便轻轻一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响和刺客撕心裂肺的闷哼。他就像是一个正在拆解玩具的顽童,专注,认真,却又透着股让人骨髓冻结的冷漠。
“够了……够了……”
站在皇帝身后的三皇子周曜麟面色惨白,忍不住别过头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残暴了。
这哪里是在审讯,这分明是在凌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噤若寒蝉时,有一双眼睛,却透过指缝,死死地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周灵儿躲在周霄那宽大的龙袍后面,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般的大眼睛。
她应该害怕的。
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见不得血,听不得惨叫。
可是此刻,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手段狠辣的男人,她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她看着陆焱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股唯我独尊的霸气,看着他那一身染血的麒麟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个男人,好凶。
可是……
真的好帅啊。
周灵儿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的皇兄们。
太子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转;三皇子更是捂着嘴,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至于那些平日里围着她转的世家公子,此刻更是一个个缩在侍卫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一群废物。
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他们就像是没断奶的孩子,软弱得让人看不起。
只有这个男人。
只有他,敢在千军万马中单骑救主;只有他,敢把那些凶神恶煞的刺客当菜砍;也只有他,在面对父皇和满朝文武时,依然挺直了脊梁,像是一把永不弯折的战刀。
“这就是……真正的男人吗?”
周灵儿咬着嘴唇,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她想起刚才被他强行揽在怀里时,鼻尖萦绕的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个宽阔坚硬的后背传来的温度。
那种安全感,是这冰冷的皇宫里从未有过的。
“咔吧。”
又是一声脆响。
陆焱卸掉了刺客的最后一根肋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还不说吗?下一处,就是你的脊椎大龙了。若是卸了那里,你这辈子除了眼珠子,哪儿都动不了。”
刺客终于崩溃了。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彻底击碎了他身为死士的意志。他拼命眨着眼睛,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了一地,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嗬嗬”声。
他想招。
他只想求个痛快。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陆焱冷笑一声,伸手托住刺客的下巴,猛地往上一送。
“咔哒。”
下巴复位。
“说吧,谁指使的?只要你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刺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一样。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陆焱,似乎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个人,嘴唇颤抖着张开。
“是……是……”
就在那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嗖——!”
一道极其细微、甚至连风声都未曾带起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快!
快到了极致!
陆焱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小心!”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但那道寒芒实在太快,太隐蔽,而且是从极远处的密林深处射来的。
“噗嗤!”
一声轻响。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刺客的太阳穴,从后脑射入,前额穿出,带出一缕极细的血线。
刺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那个名字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身子一软,重重地栽倒在陆焱的脚边。
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混账!”
陆焱怒吼一声,猛地站起身,拔刀四顾。
他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数百步外的一棵参天大树。
在那茂密的树冠之间,一抹白色的衣角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一个幻觉。
雨化田!
只有那个西厂的妖孽,才有这样惊世骇俗的暗器功夫,才能在先天高手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
“好!好得很!”
陆焱看着那晃动的树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线索断了。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唯一的活口被灭了。
这就是东厂的手段,这就是那群阉党的嚣张!
“怎么回事?死了?!”
周霄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陆焱!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能审出来吗?”
陆焱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转身,单膝跪地,声音沉痛而愤怒。
“臣无能。有绝顶高手在暗处以银针灭口,臣……没能拦住。”
“绝顶高手?”
周霄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四周茂密的丛林,又看了一眼人群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能在这种重重包围下灭口,这刺客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究竟是谁?
是太子?还是老三?亦或是……那个一直称病不出的曹正淳?
“罢了。”
周霄疲惫地挥了挥手,看着满地的尸骸,只觉得意兴阑珊。
“起驾回宫!此事交由锦衣卫和东厂严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敢动朕的女儿!”
“遵旨!”
众人齐声应诺,原本热闹的秋猎,就这样在一片血腥和阴谋中草草收场。
陆焱站起身,默默地将绣春刀归鞘。
他看着地上的刺客尸体,眉头紧锁。虽然线索断了,但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
雨化田既然出手了,那这件事跟东厂、跟三皇子绝对脱不了干系。
“陆焱……”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沾满鲜血的袖口。
陆焱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九公主周灵儿正站在他身旁,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依然有些发抖,但那双看着陆焱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让他有些看不懂的光芒。
像是崇拜,又像是……依赖?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陆焱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现在满身煞气,又是是非的中心,不想跟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扯上太多关系。
周灵儿感觉手里一空,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红着眼圈,可怜巴巴地看向不远处的皇帝,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哭腔。
“父皇……我怕……”
周霄正在气头上,听到宝贝女儿的声音,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灵儿别怕,父皇这就带你回宫。”
“我不……”
周灵儿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指了指面前这个冷硬如铁的男人。
她的眼神在陆焱那张冷峻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胸口那狰狞的麒麟补子上,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父皇,刚才那些人好凶……只有他在,我才觉得安全……”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期待。
“你让他……让他送我回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