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兵?”
这两个字从沈璧君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陆焱手中的那块银砖,在他指尖停滞了一瞬。
随后,“哐当”一声。
银砖被随手抛回了池底的银山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有意思。”
陆焱眯起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原本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嗅到血腥味时的锐利。
“在大武朝,私藏甲胄三副便是谋逆,私养家丁过百便是死罪。”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麒麟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压迫感十足。
“一万人?”
“这漕帮的帮主,是想当皇帝不成?”
沈璧君被他身上的煞气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但还是咬着牙说道:
“大人,民女绝无虚言。”
“漕帮把控着江南八百里水路,那是他们的土皇帝。那些私兵平日里伪装成纤夫、苦力,藏在太湖的芦苇荡里。”
“一旦有事,聚啸成军。就算是扬州的守备营,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不仅贩私盐,还……运军械。”
军械!
陆焱的瞳孔猛地收缩。
贩盐是为了求财,运军械,那就是为了要命了。
这江南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看来,光靠审问几个掌柜,是问不出这些东西的。”
陆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唤醒了系统。
“系统,打开情报商城。”
【叮!情报商城已开启。】
虚拟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情报的价格。
陆焱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锁定了那个标价最昂贵、却也最详细的选项——
【绝密情报:江南漕帮全解(含兵力部署、据点分布、背后保护伞)。售价: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
这简直是在抢钱。
换做以前,陆焱肯定要骂娘。
但现在,看着脚底下那堆积如山的银砖,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买!”
【叮!扣除资金五十万两,情报已传输至宿主脑海。】
嗡——!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像是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陆焱闭上眼,快速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
越看,他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就越冷。
好一个漕帮。
好一个“国中之国”。
这哪里是什么帮派?这分明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半军事化组织!
总舵设在太湖深处的“连环坞”,易守难攻。
麾下帮众十万,其中精锐水鬼三千,强弩手两千,甚至还有几门从海盗手里买来的红衣大炮!
他们利用错综复杂的水道,构建了一张巨大的走私网。
盐、铁、茶、丝绸,甚至是人口,只要是能赚钱的,就没有他们不敢运的。
而最让陆焱感到心惊的,是这份情报最后揭露的那个名字。
漕帮背后的那个“天”。
不是别人。
正是严嵩的得意门生,统管江南军政大权的两江总督——胡宗宪!
“呵,怪不得。”
陆焱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我就说一群苦力哪来的胆子养私兵,原来是胡宗宪在给他们撑腰。”
“官匪一家,养寇自重。”
“这严党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张显一直守在旁边,见陆焱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凑上来问道:“大人,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一窝大个的。”
陆焱冷笑一声,将那份情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张显,你带人先把这沈园的银子封存,运回行辕。”
“卢剑星,去调集扬州卫所的兵马,把火炮都给我拉出来。”
“大人,咱们要动漕帮?”
张显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可是个马蜂窝啊!而且胡总督那边……”
“胡宗宪?”
陆焱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满是轻蔑。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空管这群水耗子?”
“再说了,我手里有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
“别说是一个漕帮,就是胡宗宪站在我面前,要是敢拦路,我也照砍不误!”
“丁修呢?死哪去了?”
陆焱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
房顶上,丁修嘴里叼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鸡腿,一个翻身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大人,您找我?”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笑嘻嘻地看着陆焱,“是不是又有架要打了?”
“有。”
陆焱看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而且是一场硬仗。”
“漕帮那边,有一万多号人,手里有强弩,甚至还有炮。”
“怎么样,敢不敢去?”
“一万多?”
丁修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嗜血的光芒,“乖乖,那得加钱啊!”
“钱管够。”
陆焱从怀里掏出一封刚刚写好的信,随手扔给丁修。
“去,替我跑个腿。”
“把这封信,送到太湖连环坞,亲手交给漕帮的总舵主,李天霸。”
丁修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有些纳闷:“送战书?”
“不。”
陆焱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太湖方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是请帖。”
“告诉李天霸,我在沈园抄出了八百万两现银,还有堆积如山的私盐。”
“这批货太烫手,我这个钦差想‘私吞’,但运不走。”
“问问他,这笔买卖,他吃不吃得下?”
丁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大人,您这是要……”
“钓鱼。”
陆焱负手而立,看着满院子的金银珠宝,就像是看着一堆诱人的鱼饵。
“一万多私兵,若是躲在太湖的芦苇荡里,那是泥鳅,抓不住。”
“但若是他们贪心不足,想要上岸来吞这块肥肉……”
陆焱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那就是案板上的肉,任我宰割。”
“告诉他,今晚子时,我在沈园恭候大驾。”
“只谈生意,不谈国法。”
丁修听完,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比陆焱还要阴险。
“高!”
“实在是高!”
“这哪是请帖啊,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啊!”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信,拍了拍胸口。
“大人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不过……”
丁修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
“那李天霸要是真带了一万人来,咱们这点人手,够不够塞牙缝的?”
“怕了?”陆焱斜睨了他一眼。
“怕?”
丁修嗤笑一声,拔出背后的长苗刀,轻轻弹了一下刀锋。
“我是怕人太少,不够我杀的。”
“去吧。”
陆焱挥了挥手,看着丁修消失在墙头的背影,眼中的杀意终于不再掩饰,彻底爆发出来。
“养私兵?运军械?”
“既然你们这么想当兵,那我就成全你们。”
“今晚,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军队。”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搬运银箱的卢剑星,声音冷厉如铁。
“老卢,动作快点。”
“把银子搬空了,把院子腾出来。”
“今晚,这里不是沈园。”
“是修罗场。”